程雪愣住了。
程柚的聲音放低了，目光越過程雪，落在客廳那麵灰白色的牆上，像是透過那面牆，看見了很久以前的時光。
“是因為小的時候，爸媽哥哥都要出去工作，而你只比我大兩歲。那個時候的你，真的很用心在照顧我。家裡的所有瑣事，都是你在做。”
她眼眶裡盈著淚，目光落在程雪臉上。“冬天的時候，你記得我怕冷，每天晚上都會記得把熱水袋塞進我被窩裡。”
“我記得有一年我發燒，爸媽和哥哥都不在家，我們手裡又沒錢，你揹著我走了三條街去醫院，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你爬起來，一聲沒吭，把我背到了急診室門口才哭出來。”
“我記得你會帶著我去上學，你每天寫完作業，就去洗衣服、收拾屋子。那時候你才多大？十一歲？十二歲？”
程雪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只是呆呆地看著程柚。
“可是自從你結了婚以後，整個人都變了。”程柚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程雪心上，“變得自私，變得算計。滿心滿眼只有那一個半路才認識的男人。”
程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是啊，她沉浸在自己的事情裡，忽略了父母家人。
程柚首首地盯著程雪，聲音越來越冰冷，卻字字清晰。“你知道你這樣維護、在乎馮子瑜，會讓我無比地厭惡他，甚至希望他早點去死。”
程雪的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震驚。“你……你怎麼能……”
“當然是因為他。”程柚打斷她，“因為他把你變成這副樣子，這副讓人厭惡的樣子。把我的姐姐變沒了。所以不要奢望我會幫馮子瑜。我沒有落井下石，己經是我的極限了。”
程雪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門框上，手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廚房門口，程山剛端著洗好的葡萄走出來，聽見這話，整個人愣住了。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程雪有些磕磕巴巴地說：“你變了。”
程柚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難道你沒變嗎？”
程雪一噎，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程柚收回目光，聲音放平了。“等這裡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就會回嵐海星了。”
她說著這話，轉頭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父親。話雖然是對程雪說的，目光卻落在程山身上，
“這一次回去，無論如何我會帶走父親。就算他不願意，就算是用綁的，也得綁走。”
程山端著果盤的手微微一顫。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迎來了程柚冰冷的目光，硬生生將到喉嚨的話語嚥了回去。
程柚不顧程山震驚的目光，又回過頭來看她。
“至於你？願意的話，跟我一起走。我會在嵐海星為你找一份工作，你便安安穩穩地生活。但你要是不跟我走，也不勉強。”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冷了，“你也知道我嫁給了韓珏，而你是我的親姐姐。這個身份能給你帶來利益，也能帶來麻煩。如果以後有人以你為要挾我跟韓珏來獲取某種利益，那時候我會放棄你的。”
程雪滿臉不可置信，聲音都變了調。“怎麼可能？韓珏他可是……”
“有什麼不可能的？”程柚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就算我們沒有招惹龔銘，他也藉著這段關係，除掉了令家。而且他成功了，不是嗎？”
程雪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怎麼會？不是令紫琴在算計我們嗎？”
程柚搖了搖頭。“她是在算計你。但是龔銘在算計你和她。我剛剛的話，你好好想一想，將來何去何從，自己想好。以後我是不會再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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