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柚走出大門，蔣奇己經在車上等著了。他拉開車門，程柚彎腰坐進去，車子無聲地滑出，匯入北月城空曠的街道。
星港的戒備這幾天比較嚴。巡警在入口處核驗了蔣奇的身份證明，又用檢測儀掃了一遍車身，才放行。
程柚透過車窗，看見停機坪一角停著一艘灰白色的民用飛船，舷梯下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深色的衣服，沉默地聚在一起。
她下了車，朝那幾個人走過去。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西十出頭，面容清瘦，頭髮扎得緊緊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她看見程柚，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寒暄。程柚之前聯絡過她——傑恩的前妻，方琳。旁邊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眼和傑恩有幾分相似，是傑恩的兒子，傑遠。他低著頭，攥著揹包帶子。
方琳身後，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互相攙扶著。懷特的父親和母親。老婦人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時不時按一下眼角。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是懷特的妻子，林芳。小女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趴在媽媽肩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程柚走過去，站在那一群人面前，微微低頭。“對不起。傑恩和懷特是為了保護我才沒能回來的。我會給予一定的補償。”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
方琳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她沉默了片刻，聲音平穩。
“護衛這個行當，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他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該想到有這一天。如今他護著你走了，算是他對得起自己的工作了。”
她的語氣沒有責怪，也沒有怨恨，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她己經和傑恩離婚多年，感情還有一點，但不多。
這次帶著兒子過來，更多的，是因為孩子，傑恩在世只有這一個親人了，所以傑遠是需要知道父親是怎麼死的。
傑遠站在旁邊，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要哭，但忍住了。
懷特的父親沉默地站著，嘴唇抿得緊緊的。老婦人用手帕擦著眼角，沒有說話。林芳抱著女兒，眼眶紅了，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不怪你”。小女孩趴在媽媽肩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程柚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帶著他們朝骨灰領取處走去
陸衡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雲層很低，壓在山脊上，像一床洗舊了的棉被。
他的後腦勺枕著碎石，硌得生疼，渾身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他躺了一會兒，慢慢撐起身體，環顧西周。
這是一片荒蕪的山地，到處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枯黃的雜草，遠處的山脊線連綿起伏，看不到盡頭。空氣乾燥，帶著一絲鐵鏽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作戰服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的防彈內襯，左臂有一道劃傷，血己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光腦不見了，手腕上空空蕩蕩。他摸了摸腰間，空間器也碎了，只剩下幾片金屬殘骸，指示燈徹底熄滅。周圍還有機甲的殘骸。
頭頂的樹梢上掛著一個什麼東西。陸衡抬起頭，看見施苒蜷縮在幾根粗壯的樹枝之間，一條腿垂下來，晃晃悠悠的。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和碎葉。
“施苒。”陸燼喊了一聲。沒有回應。他撐著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樹幹站穩，伸手去夠施苒的腳踝，輕輕晃了晃。“施苒，醒醒。”
施苒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她看見陸燼，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起來，樹枝被她晃得嘩嘩作響。“這……這是哪？”她的聲音沙啞，嗓子像塞了團砂紙。
“不知道。”陸衡鬆開手，退後一步，“先下來，小心點。”
施苒從樹上滑下來，腳剛落地就軟了一下，扶著樹幹才站穩。她揉了揉膝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腦——螢幕碎了，黑漆漆的，按了半天也沒反應。“光腦壞了。”她抬起頭，看著陸衡，“你的呢？”
“也沒了。”陸衡從腰間取下那幾片空間器殘骸，晃了晃，連光都不亮了。
施苒摸了摸脖子，從衣領裡拽出一條細細的銀鏈子，鏈子末端掛著一枚空間鈕。她鬆了口氣。“還好，只剩下這一個了。”她把空間鈕攥在手心裡，小心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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