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冉和陸衡從那間破舊的木棚裡走出來時，天剛矇矇亮。
木棚是用幾塊歪歪扭扭的木板搭起來的，縫隙裡灌著風，屋頂的茅草己經朽了大半。
他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和衣而臥，一夜未睡。身上還有傷，身下硌得骨頭疼，耳邊是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響。
施冉翻來覆去，陸衡閉著眼睛，但睫毛一首在顫。誰也沒有說話。這種簡陋的居住環境，他們從沒經歷過。
在中央星，在軍團，哪怕條件再艱苦，也有行軍床、睡袋、營養餐。可這裡什麼都沒有。
昨天他們到達這座城市的邊緣時，天己經黑了。兩個人渾身是傷，光腦壞了，空間器只剩施冉脖子上掛著的那一個，不知道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是楊婆婆收留了他們。老人住的木棚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破，但她還是從櫃子裡翻出兩條看不出顏色的毯子，塞到他們手裡。“將就一晚，明天再說。”她的聲音沙啞，像風吹過乾裂的泥地。
天亮了。施冉和陸衡站在木棚門口，向楊婆婆告別。
老人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裳，瘦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一株快要枯死的老樹。
她手裡拄著一根木棍，走起路來顫顫巍巍。
施冉從空間鈕裡摸出兩罐營養液，遞過去。“婆婆，這個給您。謝謝您收留我們。”
楊婆婆看著那兩罐營養液，愣了一下，推辭了好幾次。“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您拿著。”施冉把營養液塞進她手裡，“我們也沒有別的能謝您。”
楊婆婆捧著營養液，手指發抖，眼眶紅紅的，終於收下了，這營養液夠他們吃5天了。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連聲說：“好娃娃，好娃娃……”
施冉和陸衡轉身要走。楊婆婆看著他們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她低下頭，又抬起來，反反覆覆，終於像下定了決心，叫住了他們。
“兩個娃娃，你們等等。”
施冉和陸衡停下腳步，回過頭。
楊婆婆轉身進了木棚，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破舊的光腦，外殼磕掉了幾塊，螢幕上有裂紋，但還亮著。
她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把光腦塞到施冉手裡。
“你們知道這是哪裡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施冉搖了搖頭。
“啟慧星。”楊婆婆一字一句地說。
施冉和陸衡同時變了臉色。啟慧星——那個可以光明正大地進行人體實驗的星球，那個連帝國都不願多提的地方。
楊婆婆看著他們的表情，嘆了口氣。“他們早就對普通人不感興趣了，更感興趣的是天賦者。像你們這樣流落來的天賦者，就是他們最好的狩獵物件。”
她攥著施冉的手，枯瘦的手指冰涼，“你們先用這個光腦跟親近的家人聯絡。最好不要聯絡有身份的，因為這裡的資訊大多都會被智慧攔截檢索。一旦牽連到重要人物，就會被攔截。”
施冉握著那個破舊的光腦，手指微微發抖。陸衡站在她旁邊，臉色沉得像鐵。
“謝謝婆婆。”施冉的聲音有些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