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堂順著程柚的視線看過去。工廠方向煙塵翻湧，風刃從煙幕中不斷切出來，把地面、牆體、以及仍在空中掙扎的人形一次次劈倒。
那些暗紅色的、完全失控的眼球在煙塵中像螢火蟲一樣明滅閃爍，數量比剛才又多了好幾只。
白敬堂的臉色在一瞬間做了幾次變化。他最終冷哼一聲，抬手朝身後猛地一揮：“二十人，持槍上飛板，加入戰區！支援沈隊！其餘人原地待命！”
他身後的治安隊伍中立刻分出一大半人，踩著懸浮飛板升空，朝工廠方向疾馳而去。能量槍的藍光在煙塵中亮起來，終於開始朝那些發狂的星獸和異獸人射擊。
白敬堂再一揮手，便有六名治安隊員上前去接手那些犯人。
他們的動作比程柚的人利索得多，顯然專門做過類似的差事。
兩人架一個，先將犯人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扣上合金手銬，然後開始從上到下搜身。
手腕上的光腦摘下來放進收集袋，腰側和口袋裡的平板終端被翻出來逐一登記，項鍊、戒指、耳環之類的隨身飾品也被取下檢查——有空間反應的一律沒收。
劉軒的待遇尤為特殊。他被兩名隊員分別按住左右肩膀壓在地面上，另有一人掰開他的手指把一枚藏在內側指節縫隙裡的微型空間鈕撬了出來。
那人用掃描器對著劉軒全身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殘留的空間道具之後，才把他拽起來重新按住。
一名隊長模樣的軍官走到維克多面前，語氣公事公辦：“我們己奉命接管此處軍務。你們幾人不是官方編制人員，不宜繼續逗留，即刻離開。”
維克多側頭看了一眼程柚，用目光詢問。程柚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維克多沒有多問，跟沈度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各自打了個手勢，星痕小隊的七人陸陸續續從看守位上撤出來，踩著懸浮飛板緩緩升空。
伊芙琳最後一個離開，升空前看了程柚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衝她拱了一下手，便追著隊伍向城內方向飛去，幾道尾跡很快隱沒在灰濛濛的礦塵薄幕裡。
程柚目送他們離去後轉回身來。白敬堂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旁邊一輛車身更大的黑色懸浮車，車門己經敞開，內裡的座椅看著比普通治安車舒適不少。
“韓夫人，先上車吧。”白敬堂的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辦公式的溫和，“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這裡不安全，你待在這裡我不好交代。”
程柚搖了搖頭：“我要見車格。”
白敬堂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調整好：“車格目前的位置還不明確，工廠內部現在亂得很，我的人正在搜尋。夫人先回去等訊息，找到人了我自會安排送過去。”
“我在這裡等。”程柚的聲音不高，但腳底釘在地面上沒有挪動的意思。她很清楚眼前這個人把她請上車意味著什麼，上了車之後車門一關，會被送到哪裡去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城主府是章相年的地盤，治安局卻是白洛的管轄範圍，白敬堂是白洛的人還是白寒的人她還沒完全摸清，但在這種局勢下乘坐對方安排的車，跟把自己送進籠子沒有區別。
白敬堂看了她兩秒，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了回去。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沒有再堅持，語調平淡地說了一句：“既然如此，夫人便在此稍候吧。”
然後他轉過身，朝旁邊幾個站得最近的治安隊員抬了抬下巴，“你們幾個，留在此處保護韓夫人。寸步不離，確保夫人的安全。”
那幾人齊聲應是，身體微轉，站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將程柚框在中間。
白敬堂則帶著五六個人踩著飛板升空，朝工廠煙幕最濃的方向疾馳而去，深藍色的制服很快被灰霾吞沒。
程柚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圈留下來的人。一共十八名治安軍士，分成三個小組，站位看似隨意，但彼此之間的間距和角度卻把每一個可以離開的方向都封住了。
其中有六人舉著雷射槍，槍口朝下指著跪在地上的六名犯人頭頂——劉軒和他的五名手下雙手背銬，跪在滿是碎石和灰燼的地面上，每個人後腦勺上方都懸著一管隨時可以擊發的槍口，稍有異動就能當場射穿。
程柚的目光落在劉軒身上。他跪在最左側，垂著頭的姿態比其他人都低一些，顯然剛才被拖拽和搜身的過程裡捱了不少粗暴對待。
但程柚注意到他肩背的起伏比剛才平穩了許多——之前他在工廠裡被耗空的精神力正在緩慢恢復，應該是之前喝的能量液，現在藥效正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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