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沒點頭,也沒搖頭,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只說了兩個字:“進來。”
她轉身往裡走,腳步無聲,黑布鞋踩在磚地上,沒有腳步聲。
王小磊跟上去,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跟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腳邁過門檻。
腳剛落地,就感覺到一陣涼意,不是空調的涼,是那種地窖裡,老宅子裡,不見陽光的地方才有的陰涼。
六月的天,外頭熱的蒸人,這裡頭卻涼的讓人起雞皮疙瘩,陰森森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兒。
像是陳舊的木頭,發黴的布,還有燃了很久的香灰混在一起的氣味。
門在身後關上了,沒聲音,還是那種無聲無息的關法。
我回頭看了一眼,門板嚴絲合縫的嵌在門框裡,像是從來都沒被開啟過。
屋子裡不大,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靠牆一張條案。
條案上供著神像,有好幾尊,高高低低地擺了一排。
我掃了一眼後背,又涼了一層。
這些神像不是觀音,不是關公,不是財神,全是些我沒見過的神像。
有一尊青面獠牙,眼睛是銅錢做的,在燭光裡反著光。
有一尊好幾個胳膊,每隻手裡都拿著東西,刀,劍,繩索,還有一顆不知道是人還是動物的頭顱。
還有一尊騎在一隻野獸背上,野獸張著嘴,牙齒像鋸子。
這些神像的材質也不一樣,有木雕的,有銅鑄的,還有一隻跟像是用骨頭拼的,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幽的光。
這些都不是常見的佛道神像,是野神,是那種不再正經廟裡供奉,只在鄉間野廟裡才有的邪神。
有些是民間信仰裡的凶神,有些是盜墓行裡供奉的鎮墓神,還有一些我說不上來,也不想知道。
老太太在八仙桌旁邊的一張太師椅上坐下來。
椅子的扶手磨得發亮,她坐下去的時候身體陷進椅子裡,顯得更瘦小了。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那乾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指甲磕著木頭,發出篤篤的聲音。
“東西,拿出來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布包上,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像是能把布看穿。
我瞅了王小磊一眼。
他站在我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正在看條案上的那些神像,臉上帶著一種參觀博物館時才有的認真。
他對上我的目光,眨了眨眼,嘴角動了一下,那意思我讀懂了:別看我,我也沒辦法。
我心裡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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