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漬桔子,是從阿爾蒂尼雅那裡拿來的北方帝國宮廷甜食。他們倆在樹林裡幽會的時候,塞薩爾從她腰帶旁的掛包裡拿了幾個,他們倆掰開來互相餵了一個,嘴巴對著嘴巴,其它的都塞到他褲袋裡了。
阿婭板著臉,不去看它,於是塞薩爾一點點撕開彩紙。她還是不伸手拿也不想嘗,只是不時歪一下臉,用一隻眼睛若無其事地斜睨過來,偷看這種沒見過的甜食,不說話,卻好奇不已。
等到塞弗拉的視線被衛兵擋住,塞薩爾把桔子遞上去,湊到她臉上,她聞到甜膩的味道終於忍不住,一口全咬到自己嘴裡。
“你能看得懂這些文書嗎?”塞薩爾問她。
阿婭給了他一個不友善的眼神,似乎在說不要小看自己,但吃著嘴裡的恩情桔子,她的眼神又不甘願的收斂了,惱得她眉頭都皺了起來,陷入內心的矛盾鬥爭之中。樸素的道德觀念就是這麼對她發揮用處的。
“你知道嗎?只是看得懂這些字,是學問的第一個階段,看懂了,還得知道這些文書在說什麼才行。”他又說。
兩邊都是衛兵,她不敢大聲吹口哨,於是只能鼓腮幫子表達惱火,認為他在貶低自己。於是塞薩爾又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茴香餅,掰開來給她一塊,她聞了下茴香和油香的味道,一下子就吃了下去。
“我來給你講講吧,”塞薩爾看她做出勉為其難聽他說話的樣子,這才點了下頭,“我們先從我領地的政治......”
“喂,”塞弗拉打斷他的發言,“你在幹什麼?”
阿婭一聽到塞薩爾說話就把腦袋縮了下去,顯得心虛不已,還拿他右邊胳膊擋住了自己的臉,他則攤開左手,“和小姑娘隨便說幾句話而已,你沒感覺到我們還是有那麼點親近的嗎?”
“沒什麼,但你給她講東西的時候我必須在旁邊看著。”塞弗拉說。
“我怎麼感覺她完全沒長大呢。”
“你先讓你親女兒長大吧!”
不得不說,這說不了話的女孩似懂非懂的目光和頻繁的小動作,比婚禮上貴族們的祝賀和安撫更讓人受用。走過一個轉角後,塞薩爾把最後半塊茴香餅連著糖漬過的桔子一起,都塞給她,試探著伸手撫摸她紮成馬尾的柔軟的棕發,感覺就像在和野獸做交易。
走出陰影以後,塞薩爾踏入又一間會議室。古拉爾要塞的一大特徵,就是總有不一樣的隱秘會議室等著他光顧,和完全不一樣的人見面。陽光很明亮,透過窗戶在大理石上反射出玫瑰色的光芒,顯得越發刺眼。這一幕似乎在說參與者知道這是秘密會議,但他們並不想待在陰暗處。
“加夫利爾!”這聲音可真熟悉。
“克里斯托弗,我並不認為.......”這是希耶爾大神殿那位不合群的大司祭在說話,聽者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敬愛的無名隱修士,——大神殿從地底下挖出來的老古董,剛才大喊加夫利爾的人就是他。
原先大司祭和隱修士還在高聲交談,婚禮的新娘戴安娜雖然穿著婚紗,卻坐在會議桌另一端,拿手託著腮幫子喃喃自語地抱怨。看到塞薩爾一瘸一拐地走進會議室,短時間內,一切都變得肅靜起來。
這很詭異?其實很正常,雖然不合世俗的禮法,但很符合他們走到現在經歷的一切。在場諸人沒有一個算是正常的,就連看起來最正常的大司祭,也是個用不聽大神殿召回表示抗議的異類。當然,藉口是深淵潮汐。
還在諾伊恩的時候,這位大司祭高遠得過份,塞薩爾都沒有進一步接觸他的可能,而今就算告訴他說這位大司祭是來覲見他的,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無名隱修士,或者說曾經的克里斯托弗,看起來和他們的大司祭關係不淺。大司祭知道隱修士的名字是克里斯托弗,隱修士也知道大司祭有個古早的名字是加夫利爾,如今已經完全不為人所知了。
戴安娜睜著一隻眼睛朝他斜睨過來,敲了敲桌子,他覺得有陣風拂過臉頰,心臟上都現出了漣漪,好似有條蛇爬了過去。她如果當真想做,塞薩爾覺得自己身上得纏滿詛咒,碰一下不該碰的東西都會被咒的滿地打滾。
不管城裡為了領主的婚禮舉行怎樣的慶典,這事的目的都不在於表面上。慶典是為了給民眾一絲慰藉和希望,婚宴是為了召集貴族們締結盟約。至於婚禮的男女主人,很明顯,拿婚禮當藉口商討接下來的諸多要事才是重點。
塞薩爾眨眨眼,不再裝病,若無其事地來到戴安娜手指著的椅子上坐下。塞弗拉本來想帶著阿婭走人,但加夫利爾卻出聲挽留,聲稱這事必須有完整的塞薩爾在場,也即塞弗拉加上塞薩爾。隨後戴安娜託著臉頰給了她一個會意的目光,她就繃著臉落座了,臉上帶著惱火和無奈。
她事前就知道自己會捲進接下來的麻煩,不過很不幸,戴安娜只要捏住他,就能憑著他對她的瞭解捏住她。
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