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不算大的疏漏,”信使承認說,“我擔心地底下沒有光線,遷移過來的植物難以生長,就多用了些腐血,還用薩滿儀式配合它們紮下根系迅速生長。不過總體來說,一切還在我的掌控之內。”
“不在我的掌控之內。”塞薩爾把她的腳腕抓得更緊了。
“你已經是條魚人了,為什麼不試著適應一下呢?我在接下來的水域戰場準備了複雜得多的環境,到時候困死在裡頭的人可不會少。今天落水計程車兵能掙扎出來,其實全靠人魚氏族,要不然......”
“你接下來要說什麼,感謝她的補救?不然你手裡又得沾血了?”
“疏漏總會存在。”信使回答說,“補救的事情我也不是沒做過。只要冷靜對待,大部分都可以處理妥當。”
“你說出來的處理妥當總是有股血腥味。”
好像過了很久,塞薩爾完全辨別不出方向,只感覺自己還在下沉。河水越來越湍急,衝擊著他伸展到外側的雙腿,不時還撞上一塊巖壁,有時候是在上方,有時候是在左右兩側。看起來,這條地下暗河並非平穩流淌,而是自上往下存在著巨大的落差,是一條危險致命的地底水迷宮。
好像又過了很久,信使帶著他繞過許多狹窄湍急的轉角,穿過一片片陰暗的暗河甬道。植物逐漸絕跡了,他伸手就能碰到身側平滑的巖壁,雙腳也可以碰到地下的淤泥。黑暗中不時有見所未見的小魚遊過,每個看著都奇形怪狀,像是冬夜從不知何處抓來餵給他的魚類。
似乎到了暗河盡頭,從淤泥中發出了光線,這片狹窄的黑暗終於要寬闊起來了。這時候,他看到海之女的面孔從自己肩上浮現出來。說實話,阿婕赫過去經常這麼鑽出來,她做起來卻有些恐怖,——一張由血色蓋頭遮掩的慘白人臉從他背後、從黑暗中浮出,就是這種詭異難明的感覺。
塞薩爾還聽到了哭聲,不過還好不是海之女的。她的面龐一片寧靜,像水母又像頭髮的血色觸鬚在腦後飄舞,四散紛飛。他頓時發現,有些東西在地上看起來很奇怪,在水流中才會煥發出難以言傳的美。如果有一天可以抱住一隻人魚,那一定不該發生在地上,而是該發生在水中,還得是湍急的激流中。
海之女一手伸向信使,一手伸向他,忽然魚尾搖曳帶著他們往前飛撲。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只羽翼未豐的雛鳥在接受飛翔的指導。這雙手抓住他們倆,帶著他們先是往上衝去,然後猛得往下飛撲,他們就徹底墜了下去。
很不走運的是,迎接他們的不是人魚氏族,是攀在水底岩石上像蜘蛛一樣前行的血肉傀儡,粗長的臂膀上抓著成堆的石頭和船隻殘骸......塞薩爾必須承認,他第一眼看到一堆猙獰的黑色尖刺包裹著巨大扭曲的噬齒動物臉頰,——幾乎看不見的眼睛和呲得快有一米長的巨型牙齒。這種時候,他除了血肉傀儡以外想到不出任何稱呼。
叫這東西建築工純粹是出於對信使的尊重。
海之女拉著他們倆繞過建築工,這才和頭一批海中族裔碰面,不是人魚氏族,是海生野獸人,軀體龐大,行動緩慢,慢得幾乎無法察覺。他都不太好說這是什麼東西,——魚臉幾乎比建築工還寬,腦袋包在骨質外殼裡,就像一枚扭曲的重炮炮彈,張開的嘴也是龐大寬闊,像條深淵的裂縫。裂縫裡沒有牙齒,只有若干道鋸條一樣的鋒利骨脊緩緩翕動。
它們甚至還在吃血肉傀儡意外落下的碎肉,魚臉後的身體窄而長,彎曲佝僂,魚鰭也是低矮寬大,呈現出流線形,一直從魚頭後方延伸到尾部,既像是蜥蜴也像是鱷魚。不過總得來說,它們像是某種海底的噩夢。
“這裡是潛蜥的一支分支族群。”海妖說。
“我聽說出海的水手會叫它們恐蜥。”信使說。
“在我的想象裡,這種恐怖的水生族裔應該出現在海妖王庭的軍隊裡。”塞薩爾說。
“這些血肉傀儡就該出現在象徵著希望的城市中嗎?”海之女忍不住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你們的言語真是可怕
確實,在水底看到的人魚之美令人驚訝,如夢似幻,和在地上完全無法相比,然而相應的是,在水底看到血肉傀儡的恐怖和在地上也完全無法相比。
對塞薩爾來說,最難的不是用腮呼吸,也不是像蛤蟆一樣擺動自己的胳膊和腿,而是從他下水直到現在經歷的一切,也即環境的劇變。
在幽深黑暗的激流中行動和在地上行動,兩者性質完全不同,哪怕是荒原也不會讓人這麼難適應。湍急混亂的渦流,扭曲黑暗的視野,這些對海之女習以為常,對他卻都需要克服和適應。
過去,塞薩爾也不是沒有潛入過水中,但他多是選擇安穩的水域下潛,大多還依附著繩索充當自己的救命稻草。
那就像是貴族在護衛的包圍下經過貧民窟,不時短暫一瞥,就覺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