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神選者都有他們的化身嗎?”塞薩爾試探著發問,“甚至是附身?”
卡蓮修士拿著一本她自己攥寫的經文,不過,也許該稱為有關諸神的哲思記錄。聽到這話,她仍然保持微笑。她笑起來溫婉無比,甚至顯得聖潔,——在她面對有信仰的人的時候是這樣。
“我不想和你談論這個。”她說。
“這地方就你一個人有信仰了,身兼希耶爾和阿納力克,對薩加洛斯也有領會。”
“實話說,”卡蓮修士瞥向襁褓裡的塞薩爾,她的笑一眨眼就收斂了,“如果你想改用神選者的身份壓我,我真會生氣的。”
“我絕對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我想試試,你總不能責怪人們的好奇心嘛。”
卡蓮修士把經文放到床頭。“你是真的看到梯子就想往上爬,塞薩爾。”她說,“我答應在其他人忙碌的時候照顧你,只有照顧嬰孩的含義,不包括其他任何要求。你別像條可憐巴巴的小狗一樣看著我,我是不會接受的。”
她哼了一聲,直接背過臉去,對著視窗祈禱起來。這修女就像她以前從未吻過他似的,看來諾伊恩那時還真是一個毫無愛意的吻,只有神聖的安撫和寬慰,也許可以稱作代神祇給予的寬恕。梅我沒你在在空你林在在沒呢......
“那隻在神的理論上和我討論,怎麼樣?這總不能心懷邪念了吧?”塞薩爾追問說。
“你比真正的嬰兒還要煩人。”卡蓮說。
“你這樣的養母帶孩子會被人扣錢的。”塞薩爾說。
“首先,我不是你養母,其次你不許和我提意見,最後我看得出來,你很想用某種上位者權力來強迫我。不過很可惜,現在你只能拿你的嬰兒小手來和我掰手腕,你想試就來試試吧,看我用一隻手把你兩個手腕都掰斷掉,然後給你治好,然後再掰斷掉。”她說。
這話讓塞薩爾大笑起來。
“你一笑,我就有不好的預感。”卡蓮修士又說,“早知道就在特蘭提斯拉住塞希雅了,不讓她把你從神代撈出來。雖然這件事可能是註定的。”
“我們可以把神選者化身的意義反過來,”塞薩爾思索著說,“這樣你覺得如何?大神殿呼喚神選者的化身,總是帶著尊崇和敬畏,聽從他們的一切吩咐。但對我,你可以像招出一個聽話的僕人招出我的化身。你總會面對一些沒法應付的場面吧?就像那座荒村的神殿。”
她一聲嘆息,“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是個忘了自己身份的白魘?”
“我只告訴你,卡蓮修士。”塞薩爾壓低聲音,“我其實不是無信之人,我擁有信仰,——我信仰一隻古老的白魘。可惜最近那傢伙把我扔到一邊去做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白魘身在舞臺之外,神的稱呼對它們毫無意義。我寧可相信是你騙了一隻白魘,把它從舞臺外拉到了這滿是泥濘的舞臺上。”卡蓮毫不留情地指出,“綜上所述,你比白魘還黑暗可怖。”
“我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服了她。”塞薩爾糾正說,“騎士萊斯莉現在是一個崇信正義的流浪騎士,每一天都在拯救更多靈魂,就算這件事不是我全部的功勞,我也得佔五成。至少她的馬匹和甲冑都是我的領地給的。”
“我確實聽過流浪騎士萊斯莉的故事,”卡蓮說,“真沒想到真相如此可怖。”
“我發誓我讓她從詛咒一切的孽物變成了拯救一切的騎士。”
“你發誓了就是真的?”
塞薩爾握了下嬰兒的小手,雖然不是很有力,“如果你願意招出我的化身,你就知道我的話是真是假了,卡蓮修士。甚至進一步讓我附身片刻,我的所思所想也都會為你所知。當然,我不是說讓你當我的憑依,我只是想知道神選者是怎麼行事的。”
“你這傢伙......”
“既然我們在信仰一途這麼契合,我們為什麼不試試呢?就在神祇的注視下立約,把虔誠的修士和神選者的地位反過來,你可以把我的化身當成某種神僕,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不會覺得很奇妙嗎?”
塞薩爾當然不在乎自己是給廣袤無邊的土地當領主,是給皇帝當老師,是接受數不清的虔誠信徒的跪拜,還是給個四處漂泊的修士當召之即來的神僕。他就是想做有違世事常理的事情,比如說顛覆約定俗成的世俗秩序,比如說給神殿巨牆上神聖的壁畫撕開裂縫。哪一樁做成了,他就想換下一個,做不成了他就把命搭上也要做成。
雖然如今他有著靈魂的寄託,不能完全隨心所欲行事,但是,讓他要麼做夢要麼悶頭當嬰孩還是太折磨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