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霍爾蒙克斯這等獨立存在,它們更像是他們的皮膚。可稱熔爐之皮。
塞薩爾指引法師奴僕們的意志,吩咐他們誦出更多禱文。他一邊關注下方戰場,一邊伸展手臂。他令遍佈熔火的猙獰甲冑包覆人體,貼合每一個關節、每一處體膚,他令多柄利刃熔化重組,遵循他們苦痛的記憶進行重鑄,變得極為龐大扭曲。
此外,口徑中等的火炮也值得考量。有些法師奴僕格外高大健碩,如同一座小屋,他把重鑄的火炮焊在他們燃燒的手臂上,和暗紅色的甲冑融為一體,炮身上那些扭曲的紋路正是經由痛苦淬鍊的特徵。
在這種框架中,痛苦和折磨並非結果和目的,而是通向神蹟的艱苦路途,將痛苦淬鍊而出形成利刃,於是自身就能摒棄痛苦並得到完滿。也許是因為莫名的興致,其中一個熔爐戰士看著就像岡薩雷斯戰場上的塞薩爾自己,甲冑之扭曲猙獰不似人體,身軀低伏彷彿野獸,脊背彎曲佝僂,前肢長得驚人,手中巨刃熊熊燃燒。
“讚頌熔爐!讚頌光輝和希望!我等歷經折磨而得拯救,將無邊痛苦淬為利刃,為褻瀆之物帶去神罰!我等既是凡軀聖劍,是熔爐之刃!”
凡軀訴說其仍為人類、仍然渴求希望和祝福的願景,聖劍則是以神聖的使命來掩飾他們甲冑和利刃的猙獰可怖。
有些東西需要從名字開始進行詮釋,塞薩爾不用神聖之名進行詮釋,有心人就會反過來進行汙衊了。
薩加洛斯的修士都已經跪倒在地,為其送上祝福。希賽學派的法師們則和士兵們一起呆立原地,眨著眼睛,想要看清這些從罪孽象徵轉為神恩的法師奴僕。更多戰吼發出,歷經痛苦淬鍊的甲冑扭曲猙獰,從中迸發出的輝光卻神聖激昂,連下方平原都響起劇烈迴音。這咆哮聲近乎於群狼嚎叫,宣洩著他們得到神啟後沸騰的熔火和鮮血。
熔爐戰士從懸崖飛躍,衝擊力踏得地面支離破碎,亂石如暴雨飛濺,瞬息間就越過軍營和戰場之間的空隙,直抵戰場中心。他們一部分朝著混亂的交戰之地俯衝而下,另一部分往身後噴湧烈火,直接墜入這次攻城的要塞,如同燃燒的炮彈一樣貫穿法術屏障,砸爛城牆,砸塌高塔,掀起漫天緋紅的塵埃和焦黑的煙霧。
“你們的祝福又在何方?締造者?”
形似塞薩爾的熔爐戰士轉向希賽學派的法師,其中一位中年法師咳嗽兩聲,隨即召集大群希賽學派的法師開始誦咒。
作為如今現世最為完整的學派,這些法師抵得過很多、很多逃往王都的學派法師。他們的誦咒彼此相連,彼此呼應,編織出更為宏偉的戰爭法咒。法師奴僕們攜帶的法印亦在與其共鳴,分別存在於平原戰場和遠方要塞,免去了他們用咒文錨定方位的必要。沸騰的熔火幻象正在顯現,並因眾多法師的誦咒不斷疊加,越來越趨近實體。
那些熔爐戰士不止是前鋒,也是錨點。
希賽學派的戰爭法術逐漸顯現時,塞薩爾賦予的禱文也從熔爐戰士們心中浮現。神殿修士聽聞他們的凡軀聖劍誦讀禱文,一部分修士趕忙提筆記錄,書寫塞薩爾剛編出來的禱詞,其他騎士和修士則都單膝跪地,開始交相呼應。一時間法術的幻象中光芒閃爍,神蹟禱文不斷疊加,直至神蹟徹底融入法術中。
這一刻的威勢之駭人,塞薩爾這個始作俑者都有些受驚,提著他的孩子和貓就往後躍起。大地在真正的撕裂聲中震顫,平原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上隆起,彷彿有一條駭人的山脊正在憑空形成,從懸崖下方直達遠方城塞。飽經鐵蹄踐踏的草地下岩石崩裂,熔火噴湧,翻騰的塵霧如同遮天蔽日的層雲升騰而起,吞沒周遭世界。
地層隆隆震盪,熔岩的爆炸撼動大氣,和戰場彼端的要塞發出了共鳴。靠東的城牆本就遭受重創,這下竟然成片坍塌,陷入自毀的煙塵。城牆背後的高塔也在熔岩衝擊中傾頹,沿著傾斜的地勢瓦解崩毀。大片建築在士兵群聚的要塞中化作瓦礫碎石,掩埋無數慘叫的人體。
作為法術和神蹟的錨點,熔爐戰士穿過坍塌的牆垣如同穿過傾盆大雨,在從地底噴發的熔火中飛躍,在不斷倒塌的巨塔間騰挪,帶去熊熊燃燒的死亡。此時從懸崖下方指向要塞的山脊仍在抬升,接近百米之高,其中一道緋紅色的裂隙深不見底,滾滾黑煙和沸騰熔火從中不斷噴出,將整個天空都燃成濃煙和熔火交織的暗紅色。
當然,考慮到城塞中計程車兵值得挽留,這致命的神蹟法術覆蓋到城牆外圍即可。大部分敵方士兵都會在崩潰中投降,少部分敵方士兵則會將這恐怖的訊息一路西傳,一直傳到王都,動搖所有人的意志和決心。
在塞薩爾刻意的神蹟傾瀉下,平原戰場上的熔爐戰士迸發輝光,身披流淌熔火的暗色甲冑,頭戴野獸般猙獰的巨盔。持劍者在戰場上飛掠,用熔火巨刃點燃腐敗毒軀,令其化作焦炭和黑煙。握錘者嘶吼蓄力,姿態如樵夫劈碎樹樁,用龐然巨力擊碎承載陰影的岩石,令其反覆碎裂,直至消散如煙。
身負火炮者對準翱翔在天空的女妖,用攜帶神蹟的咆哮威嚇其蒙受苦痛的心智,令其遲緩懸浮。隨後他們臂膀支地發出轟然巨響,經由苦痛淬鍊的炮火將其撕成肉泥,又由輝光利齒將其點燃,使其化作燭火,分崩離析。
這些經由法術學派淬鍊的法師奴僕確實有其恐怖之處,雖欠缺信仰,飽經摺磨,力量卻是純粹至極,道途也探得無比之深,深到他們的靈魂都無法承受,意志同樣因此破碎。塞薩爾仍能感受到那些甲冑、利刃、火炮的可怖之處,甲片在慟哭,利刃在哀鳴,火炮更是嚎叫不斷,彷彿瀕死之人正在抽搐。
這些器物雖無靈魂,凝結其中的痛苦卻在影響現世,乃至於城塞那邊直面他們計程車兵都嚇得驚恐逃竄,當場失禁都不為過。
在戰爭之餘,還是得讓他們悉心安撫自己的器物才行。
塞薩爾緩緩喘了口氣,收回所有感知和神蹟。他一邊遠眺混亂破碎的戰場,一邊拂過懷裡這女孩灰白的頭髮,避免虛無從她靈魂中誕生。
城下軍隊正在撲向要塞,熔火已經平息,隆起的山脊卻如階梯般任人攀登,湧入破碎的城牆。
奧薇婭終於也喘出了氣。“皇女殿下不打算讓她太快接觸到這些事情。”她說,“她遠比她看起來要小......但是,不管怎樣,你是她父親。你要怎麼辦?”
“舞臺瀕臨破碎,”塞薩爾搖頭說,“必須有人訴說拯救和希望。”
“你是說那些籠罩著痛苦的人嗎?”娜佳睜大眼睛問他,“舞臺是哪裡?這個廣袤的平原?還是遠方的城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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