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最終落在靠近群山之地,湖泊位於一處馬鞍狀的半山腰處,東方是他們躍下的高峰,西方也是巍峨聳立的山脊,整條山脈彷彿新月一般貫穿廣袤無比的平原。翱翔的過程中,他感覺自己如同候鳥遷徙,從世界的南端走向北端,也許他一直在做的就是這麼件事。
從高處看去,他們像螻蟻一樣攀爬的地表正映入眼簾,此前是從東方眺望戰場,如今則是從西方眺望。身前身後都是皚皚白雪覆蓋的山峰,雪地下從嶙峋多石的山坡逐漸化作雜草鋪就的泥濘,再匯入山下的平原,野花不時點綴其中。
他清楚記得他曾經走過的路途,當時他只帶著菲爾絲,坐在烏比諾公爵提供的馬車中。他還記得遠方逐漸茂密的森林,看著就像一條黑色飾帶指向岡薩雷斯的方向。曾有人帶著軍事理論書籍死在林間,告訴了他岡薩雷斯的異動。
不過數年就已物是人非,發生了這麼多當時完全無法想象的事情。當年他們從安格蘭的方向往東北方去,如今這孩子的路途卻翻轉過來,要跟著她的老師往西南方去。當時他和菲爾絲也像娜佳一樣,心中憂慮不多,好奇更甚,對於不同的景色和不同的城市滿懷期待和幻想。
塞薩爾花了些時間收拾娜佳的臉頰和衣服,用湖水洗去泥土和汗水,免得阿爾蒂尼雅抱怨他給她添麻煩。結果一回頭,她已經掉進湖裡又爬了上來,追著林間的鳥群亂跑,不時發出奇怪的驚叫聲,奧薇婭就像個無奈的侍從一樣跟著她的小王子到處跑。
冬夜只是飄在一旁靜靜看著,等娜佳一走,就若無其事坐在了他腿上。等塞薩爾為她梳洗銀白長髮的時候,她說:“你這個孩子讓我想起最早的菲瑞爾絲,——她還不那麼陰鬱的時候。”
塞薩爾陷入沉思,意識到他接觸過的孩子不少,可真正像是孩童一樣過活的,竟然只有娜佳一個。這世上有太多責難和太多痛苦,蒙受期許的孩子、遭受不公的孩子、深陷苦難的孩子,不管是位居高位還是出身卑微,首先驅使他們的,很少會是孩童的好奇和懵懂,多是愧疚、恐懼、嫉妒、掙扎還有自卑種種。
戴安娜和阿爾蒂尼雅從小就困在學派和皇室的恐怖中尋找前路,緊握著驕傲和不甘往前掙扎,只要她們步伐稍慢一步,她們背後的黑暗就會吞噬她們全部靈魂。
菲瑞爾絲前生困在葉斯特倫學派和亞爾蘭蒂的陰影中,逐漸變得陰鬱灰暗,最終成為北方的大宗師,此生也在諾伊恩陰暗的城堡地下祭祀邪物。她的姐姐亞爾蘭蒂從胎兒開始就是個邪物,自然更不必說。
索萊爾生來就在面對生存的艱險和不公的對待,差點就被母親獻給白魘,後來和他過了一段勉強可稱美好的逃亡生活,歸去後仍要面對冰川紀和黑暗時代的苦難。米拉瓦更是在黑暗時代顛沛流離,從小就知曉何為嫉妒、欺騙和虛與委蛇,好不容易得到神選的啟示,還是要在不復往昔的索萊爾劍下受盡折磨。
卡蓮修士不到八歲就埋葬了她陷入癔症的母親,思索著自己顛沛流離的前半生,從中得到神啟。塞希雅更是瘋狂,拿著一把劍從她家人僕役死絕了的莊園往北方流亡,她一直殺,殺到再也沒有人趕來追殺她為止。
還有伊絲黎這個精神接近癲狂的傢伙,嫉妒和恐懼一直在她心中作祟,讓她難以和人正常相處,直到投靠他們才有所緩解。在狗坑裡艱難求生的阿婭,在食屍者巨巢裡冒充混種野獸人苟且偷生的奧薇婭.......
塞薩爾遇見的每一個曾經年少或是如今年少的人,都是從這些稱得上是痛苦的經歷中催生的,也都是由灰暗、殘酷甚至血腥的過去塑造的。
人們的缺陷,人們的性格,這一切都不會毫無理由,即使娜佳也一樣。即使他有辦法看到他們尚且年少的日子,他也不會覺得他們真是孩子,只是一些像是孩子的成年靈魂罷了。米拉瓦把這事表現得再也明顯不過,戴安娜或許也一樣,唯獨娜佳讓他想起了世界上還有所謂孩童,會用孩童的方式克服自己心中的失落和挫折。
“眉毛又要打結了!”娜佳小跑過來,拿溼漉漉的髮帶纏在他頭髮上綁了個蝴蝶結,“你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吧?”
“明天的煩惱昨天就已經解決了。”塞薩爾說。
娜佳嚴肅地點頭,“那你在煩惱什麼事情呢,父親?”
“你有想過你會是最年長的姐姐嗎,娜佳?家族中沒有人會比你更年長了。”
“我確實想過,老師的孩子再過些時間就要出生了不是嗎?那是你的孩子,所以我就是姐姐,是以後所有人的姐姐。”
塞薩爾也點了點頭,“不幸的是,他們所有人,可能都無法像你一樣經歷沒有苛求的童年了。他們都揹負著預言和啟示,還沒有出生,就有無法想象的重擔等著他們去扛。”
她有些驚訝,“他們也會把眉毛擰起來打結嗎?就像你一樣?”
“是的,”塞薩爾聳聳肩,“都怪我把眉毛打結傳了下去,到時候,你就得多準備一些絲帶給他們打上蝴蝶結了。別管他們有多嚴肅,有多像是大人,你是姐姐,他們都要聽你的,給他們綁上就是。”
......
陰影從商會落腳的旅社牆壁外飄入,又在燭火光芒中凝成實體。這不是其他人,是塞薩爾的化身,不過,是冬夜告訴他,他也可以在虛實之間變換之後的化身。
有他嬰孩的靈魂和軀體承擔安格蘭的錨點,再有塞弗拉的靈魂和軀體承擔戴安娜那邊的錨點,他一個虛實不定的化身在兩邊往來並不算難。這種往來甚至都稱不上是傳送咒,只是在一個地方消散,又在另一個地方顯化而已。
“您可真是神出鬼沒,”商會主人淺淺一笑,“就是看著小了不少,是某種奇妙的興致嗎?
青蛇化名安雅,穿了一身有南方諸國貴族格調的青色絲織長裙,綴有銀絲,鑲嵌珍珠,不過沒有裙撐,裙襬隨意垂地,因為他帶來的微風一陣晃動。為了凸顯身份,有不少價值高昂的珠寶戴在她手指、手腕和脖子上,從這暴發戶一樣的裝飾風格,很容易看出她對南方諸國的貴族講究缺乏耐心。
暴發戶容易讓講究的貴族看不起,但對商會女主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息氣的化者選神上他吸深,來起了纏他把樣一獵死勒蛇蟒像卻果結,念懷達表抱擁用是說,臂雙開展他對蛇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