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風暴之主的信念可還穩固?”米拉修士問道,他們仍然希望她可以刻下風暴之主的神印,動搖那些召喚風暴和雷霆的道途孽物。“如果仍然不夠,我就要把這批刻印送還現世了。”她宣佈說,“戰爭仍在持續,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
“要接近神選的話,我的信念仍然不夠。”海之女回答說,“但是,風暴之主的威儀並非拯救和寬恕,而是意志的對抗,就發生在它和它的追隨者之間。”
塞薩爾琢磨她話裡的含義。無論是希耶爾還是薩加洛斯,他們談論的都是拯救和庇護,對於道途孽物也是如此。然而,風暴之主並不遵循希耶爾和薩加洛斯的信仰之徑。它不是給予拯救和庇護的神。
“我倒是知道它會獎賞不從者,”他說,“但是,對抗而非祈求,這意味著什麼?它的道途孽物沒法像希耶爾和薩加洛斯一樣對待嗎?”
海之女點頭:“風暴之主用死亡和劫難的威脅確保祭祀,只要得到獻祭,它就會指引祭祀者穿過可怕的天災。但是,它只會給獨自對抗它意志的勇士賜下神蹟。若是勝過風暴,就能得到獎賞,若是潰敗,即使苟活也再無可能受到青睞。”
塞薩爾不禁咧嘴,這位神祇說是風暴之主,核心的神理卻很難揣測,就像迷失之神希耶爾一樣,它也是個令人困惑的神。
祈求它的人無法得到神賜,卻能在天災中保全性命,考慮到風暴並非都因它而起,這更像是一種付錢辦事的僱傭關係。與此同時,對抗它意志的人卻能得到戰勝的獎賞,在道途上逐漸精進,面對更可怕的試煉的同時,還有可能晉升到神選的境界。
米拉修士若有所思地看著人魚,“這麼說來,法師們竊取它的神蹟製造法師奴僕,定會想方設法走上捷徑,逃避意志的對抗。”
此話不假,意志的對抗太過主觀,顯然違背了法師們的理性之道。比起造出意志強大的偉岸英雄反噬自己,他們當然更希望走過捷徑。一方面,這能讓法師奴僕避開他們本該承受的考驗,遵循法師們的理性之道竊取諸神的神權,另一方面,詛咒和反噬也能擔當枷鎖,束縛那些最可怕的道途孽物。
塞薩爾側臉看著她:“按你這麼說,從風暴之主道途中催生的孽物,它們既不需要拯救,也無法得到拯救,——它們只能承受走過捷徑的代價。”
“確實如此,”海之女頷首說,“風暴之主從不寬恕,它會銘記每一次對抗,也會為此賜下不同程度的獎賞。我經歷過它的試煉,我知道逃避試煉者將會得到何等懲罰。為了解決這些催生出的孽物,我會把我經歷過的試煉刻入巨刃,一旦利刃見血,刺穿逃避試煉的瀆神者,就會召喚風暴之主降下神罰。”
“徹徹底底的懲罰?”塞薩爾問她。
“幾乎是。”她看起來不太確定。
“幾乎?”他追問。
“假如它們可以同時對抗自己從最初直到現在逃避的一切試煉,它們就能得到更驚人的獎賞。”海之女說。
塞薩爾皺眉,“過去逃避的試煉層層堆積,然後一起湧現......”
“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證存活。”海之女回應說,“更別說是這些從一開始就在逃避的法師奴僕了。如果它們真是意志強大的偉岸英雄,又有什麼理由不去面對試煉,掙脫枷鎖,反抗法師們的奴役呢?”
“它們懼怕。”米拉修士說,“因為懼怕,所以不敢嘗試。捷徑越走越遠,希望也會越來越渺茫。”
塞薩爾已經明白,對於薩加洛斯和希耶爾這種神祇,接近它們要求理念與其相符,祈禱也好,探索經文也罷,都是為了得到神祇庇佑。若是實現它們的神理,更能得到神祇本身的青睞。面對這種神祇雖然沒有性命危機,卻要在理念上苦思冥想接近它們的意志,在行為上竭盡全力踐行它們的神理。
然而對於風暴之主這種神祇,事情就完全反了過來。它對後兩者要求不多,因為它會用殘酷的神威直接逼迫人們為它獻上祭祀,只為在災難中保全性命。走上它道途的方式也很簡單——對抗,不惜性命,奉上意志,用自己的一切去面對它的試煉,然後得到它的青睞和獎賞。
海之女輕呼了氣,“其實最初選擇信仰風暴之主,就是想借神祇威儀磨礪自己的意志,對抗今日的痛苦......讓我完成最後的刻印吧。”
“能起身嗎?”塞薩爾問道,感覺她的身體在他臂彎裡幾乎不著力。
“我可以起身,但是......還是先讓我靠一陣吧,不會影響刻印的。”她扶著他的手說。
“對於風暴之主這等神祇,刻印它的神罰本身也需要對抗。”米拉修士忽然開口,“這是測試她代為降下神罰的資質。”
塞薩爾覺得這等神祇的存在本身就很不可思議。始源之神阿納力克無條件接納一切,也無條件庇護一切,甚至會給被拋棄之物賜福。野獸人和無貌者皆是從此而來,它們本是庫納人拋棄的獸性和肉軀,若不是阿納力克眷顧,根本沒有從廢墟中起身的可能。
相較之下,熔爐之主和迷失之神則會期待不同的神理,只要理念和它們相符,併為它們廣泛傳頌,就能得到神蹟和庇佑。
從始源之神到熔爐和迷失,這等跨越其實並不離奇,到風暴之主,事情卻顯得癲狂了起來。不過,這種癲狂正是奇妙之處——諸神都是始源之神破碎的理念,怎麼可能每一個理念都是寬恕、庇佑和拯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