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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死亡和詛咒堆積太深,公爵府邸的地下倉庫陰森晦暗,霧影朦朧,一切都看著亦真似幻,介於潰散的邊緣之間。這地方已經是世界表皮的內外交界了,塞薩爾想到。
他攀附著伯納黛特手中瀆神的權杖,感到這法杖也很扭曲,不比地下倉庫更正常。杖身刻滿了漩渦狀符文,用於滲透神代和現世的壁障,殘缺的環月杖首閃爍著深藍色幽光,尖銳的黑色荊棘讓他想起希耶爾的真身,整條法杖都翻卷著灰暗的漩渦狀灰塵。
即使伯納黛特鬆手,法杖也能毫不受力地懸在半空中。
在地下倉庫的暗室深處有條裂縫,籠罩著重重幻象和難以辨識的剪影——他分明看到了希耶爾、薩加洛斯和赫爾加斯特的真身。雖然都是些皮影戲一樣的黑色剪影,但塞薩爾對這些神的真身相當熟悉,一眼就能分辨出剪影的來歷。
然後,塞薩爾理解了一件事。他從地攤買來的橡皮鴨子在神代徘徊太久,居然已經刻下了諸神的烙印。當然,考慮神代沒有時間的流逝,說它在神代經歷了永恆的徜徉也不為過。儘管前生的記憶竭力訴說他對此物的印象,否認它如今的存在,但它確實在這裡。
伯納黛特帶著他飄入流動的幻象,霎那間周遭世界褪去色彩,只餘無邊無際的灰色帷幕和重重疊疊的黑色剪影。他覺得他們闖進了一齣匪夷所思的皮影戲,戲中只有他和伯納黛特兩個觀眾。
塞薩爾纏著瀆神的權杖,試圖尋找橡皮鴨的幻象,忽然間聽到伯納黛特正在誦咒——不是為橡皮鴨子或者瀆神的權杖誦咒,而是為他誦咒。他聆聽著她的誦咒聲,雖然從未聽聞過這種語言,卻覺得自己能夠理解。
他聆聽著,逐漸聽出了她的目的,雖然這個目的異乎尋常,但並非不能實現。她要在這夢一樣的地方為劇團之神造出一個神選,就像諸神在永恆的神代夢見了它們的神選,神蹟將因此降臨現世,並因此成為現實。
讓劇團之神擁有一個神選者,就像諸神殿的神選者一樣行走於世,這個離奇的想法佔據了伯納黛特的全部心靈。倘若此事能成,今後不管是問劇團之神的神蹟,還是問劇團之神的神理,甚至是問劇團之神的神權和神選,她都有她的理論,絕不會茫然不知如何應對。
分崩離析的本源學會正中了她的下懷,不想墮入深淵的流亡法師則為劇團奠定了基石。塞薩爾召集大軍也是一個重要條件,因為諸神殿從沒有這麼需要盟友的一天。他們將以這場戰爭為由給所有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而這,將會是她進一步拓展劇團影響力的梯子。
這些灰黑相間的剪影起初還一片混亂,諸神的剪影就像參天古樹屹立在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它們則像秋天的落葉一樣,環繞著諸神的剪影到處飄舞。然後不久之後,剪影們就帶上了劇團觀眾的味道。
就像塞薩爾構建自己夢境的堡壘一樣,伯納黛特似乎也在構建她的夢。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個環形階梯劇場中央,環形劇場宏偉至極,和大神殿的廟宇有很多相似之處。階梯上黑壓壓坐滿了剛才四處飄散的人類剪影,不聲不響,看起來都是她沉默的觀眾,最遠處的近乎於高高掛在雲端。
塞薩爾眨動眼睛凝視,並非出於懷疑,而是由於莫名的熟悉。他的情緒已經超越驚愕,若非他的化身還不穩定,他定會失聲發笑,因為這些人類剪影中有一半多,竟然是他夢境堡壘中那些記憶的掠影。梅呢我想想梅空你林在在沒呢......
該說不愧是葉斯特倫學派嗎?剛遇見戴安娜不久以後,就有一個葉斯特倫學派的法師潛入他的夢境,妄圖扭曲他的記憶,重寫他的人格。現如今,又是葉斯特倫學派的法師把他夢境中的掠影投射到現實——這地方算是現實嗎?
“現在讓我為你造出化身。”伯納黛特把瀆神的法杖朝前一揮。
“造出化身?”塞薩爾詫異,“再造一個?不是修好我現在這個破損的?”
“劇團專用的化身。”她指出,“其餘人等不得擅自召喚和使用。”
“你還能管我的化身去哪?”
“我當然可以,我只要利用橡皮鴨子和這柄瀆神的權杖造出你的化身,你就沒法離開它們很遠。”伯納黛特宣佈說,“這意味著我要給你摻入一些不一樣的要素,——先從身體和衣服開始吧。”
透過她的低語聲息,塞薩爾感到自己攀附著權杖的破損化身依舊存在,但他的意識卻被牽引到環形劇場中心,落在伯納黛特面前。她誦出的音符化作單薄剪影,從唇邊飛出,看著就像是他們夢境的片段,反射在飛舞的鏡子碎片中。
他看著音符環繞著他飛舞,竟然為他編織出一套舞臺戲服。緊身連體衣物貼著他瘦削的剪影,顯得不似活人,更不似他本來的身形。衣褲的垂直條紋紅白相間,就像熔爐之火和白色冰霧。一條黑色窄披風從肩部垂下,邊緣還有金飾鑲邊。
這身衣服實在緊得過頭,——他已經穿慣了寬鬆的衣袍。塞薩爾伸手去拽,卻發現雙手已被金屬手套覆蓋,指節都像鷹爪一樣鋒利,指尖更是尖銳如刀刃。手套末端掩藏在白色袖邊下,幾乎覆蓋了他整條小臂。
“你是何意?”他開口詢問,卻發現聲音隔著面具傳出,顯得莫名昂揚,抬手一摸,這甚至不是張面具,是個深紅色的奇形頭盔,像流動的火焰一樣遮掩了他的面容。分明穿著戲劇演員一樣的服飾,面具卻讓人覺得恐怖,造型威嚴又詭異,通體深紅,不止輪廓形似流動的烈焰,表面也刻滿了複雜的焰形紋飾。
塞薩爾透過面具凝視伯納黛特,看到她繞著自己飄舞,還低頭端詳他長到驚人的劇院靴子,靴尖銳利到可以充當匕刃。他毫不懷疑這對靴尖可以刺死人。在他這位興致昂揚又奇想不斷的岳母注視下,他覺得事態再一次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沒人說過化身必須和真身一致吧。”伯納黛特在欣賞自己傑作的得意情緒中點頭,“這是我夢到的形象,我要你來扮演這個形象,——扮演我的夢。我要你作為劇團之神的神選活動。因為有了神選,劇團之神的神權才能得到保證。”
“你甚至沒有認真完成我的軀殼,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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