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異形的顱骨(1)

作者:無常馬·6個月前

......

過了不久,有兩個卡薩爾帝國的貴女來找梅莉。塞薩爾本想遁入無形,梅莉卻笑吟吟地給他戴上面具,說他是她買來的薩蘇萊人男奴,身體強壯,擅長床第之事。兩個貴女都對他驚奇萬分,因為在自詡文明的國度,野蠻族類總是和床第上的兇猛粗壯息息相關。

她們倆一個踮起腳來,伸手撫摸他的胸膛,另一個低頭彎腰,端詳他褲襠之間的輪廓。梅莉慵懶地倚在他胳膊上,和她們討論他身體的誘人之處,最後還補充說,他很擅長親吻和擁抱。兩位貴女點頭不同,一致表示也要去買薩蘇萊人男奴,就找克利法斯那邊的軍官去商量。

“你過的比我想象中更自在。”塞薩爾對梅莉說。她說確實如此,雖說在歷史記錄和他早年的印象中,她是個必須戒備的古老存在,滿腹陰謀欺騙,但她隱瞞身份在外旅行時,她比假扮騎士萊斯莉還要隨性自在。

拋開此事不談,他挽著她的腰,按她的指引在宴會中行走。和他猜測的一樣,皇子皇女們已經聚集起來,等待面見菲瑞爾絲大宗師了。那是個三面環水的小島嶼,淡綠的河水環繞著島嶼靜靜流淌,河面霧影朦朧,很難看清島嶼上的景象。

梅莉說,這場儀式相當繁瑣,依其重要性分為七個層面,不過用更學術的說法,應該稱為不同程度的超越性。就像他滿懷慾望一樣,第一個層面的儀式就是渴念,絕大部分信徒虔誠祈禱,把自己的祈求對神傾訴,其實就是傾訴自己的渴念。至於集會,也就是更多信徒聚集在一起,做出相似的祈禱,這就是儀式的第二個層面,也即融合。

“說到底,這些皇子皇女都是真龍之夢的碎片。”梅莉說,“他們的渴念倒映得清晰無比,融合也比化身億萬的阿納力克更輕易。他們的儀式,其實就是剖析那隻真龍的儀式。”

“他們所謂的祈禱,就是對那條做夢的真龍注入各自的慾望。”塞薩爾思索著說。

“該說是侵蝕呢,還是毒害呢?”梅莉託著下頜端詳島嶼,“這麼多年過去,那條真龍的夢境已經大不相同,至於真龍本身,也已經不是卡薩爾帝國建立之初的姿態了。儀式的第七個層面,也是最後的一個層面,就稱為同化。所謂同化,就是用這些碎片反過來同化真龍本身。”

依她所見,在這七個層面的儀式中,前六個層面積蓄的一切毒素都會在最後釋放出來,侵蝕那條真龍本身。儀式在封閉的空御中進行,島嶼籠罩著迷霧,有時迷霧散開些許,在霧氣稀薄的地方,可以看到皇子皇女們身著法衣,雕塑一樣的衣褶賦予他們聖像似的神韻。人類所不能言的聲音從他們喉中發出,就像大地低沉的迴音。

“這儀式當年會在閃耀的群星下舉行,”梅莉接著說,“如今就只能在空御深處了。也許你可以注意到,迷霧內的一切並不可見,因為迷霧本身就是個霧狀的閾界,霧氣籠罩的地方,阿納力克的視野就被遮蔽了。”

“霧散了一些。”他問道。

“我想留下歷史記錄,所以做了些手腳。”她解釋說,“殘憶這邊,我靠在你臂彎裡什麼都沒做,但在真實的歷史中,你不在我身邊,我已經讓一些霧氣悄然散開了。你不是好奇我在等待什麼秘密嗎?你現在就可以窺探了。”

“沒人發覺你做了什麼?”塞薩爾追問。

“只有在這一時刻,只有站在我身邊,站在這個地方,才能發現霧氣散開了一些,看到霧中的景象。”梅莉輕笑著說,“要心懷感激啊,親愛的。如果我在現實不曾欠你什麼,那你已經可以考慮怎麼補償我了。”

塞薩爾讓感知穿透霧氣,抓住阿爾蒂尼雅的意識。皇女殿下只抗拒了一瞬間,感知到他的氣息後,她就迎他入內,和她的意識共存,共同感知她所見的一切。轉瞬間他感覺自己就要從這世界往天空墜落,頭頂的穹窿成了地板,腳下的土地卻成了頭頂的穹窿。

他未曾抬頭仰望,卻見環繞島嶼的河流一路朝著天空延展,無止無盡。

島上的皇子皇女此刻感知相似,他們每一個人都變成了一顆太陽,成千上萬慘白的頭骨環繞著他們輪轉,彷彿飛旋的彗星。梅莉說破滅前夕沒有任何記錄留存,只有那片空洞傳來最後的迴音。此刻他發覺,這種說法並不準確,因為當異形的頭骨掠過他身邊時,他能感到它們在這世上從未存在過。

它們不是這次時間的產物。

無計無數的頭骨輪轉不休,劃出千萬道橢圓形的軌跡,每枚頭骨都在飛轉中發出奇異的音節,像是嘈雜的尖叫。聲音時而洪亮,時而微弱,接近他時聲調慢慢升高,退去時又轉為低吟。

如果在這些空蕩蕩的眼眶裡,他能看到的只有死亡,那他就太愚蠢了。他能看到它們顱骨上的燈塔印記,而那燈塔是他腦海中最清晰的回憶,也是戴安娜造訪他記憶是的第一站路。他攜它一路遠行,如今它依然伴他左右,在他夢中為他愛著的人標記方向。

塞薩爾能想象出這些族類書寫它,描繪它,把它當成信仰的符號。在這一刻,在顱骨們的飛轉和尖叫中,他意識到他是過去的逝者,而且他不止逝去過一次。在那次破滅前夕,他曾把自己獻祭給一個深淵之神,他為它開闢路途,為它侵蝕始源,幾乎就要讓謊言和虛像成為最終的結局。

也許在那一刻,他被宏偉的機械、被深淵之神的讚許、被眾生的膜拜所包圍,身處在最為輝煌壯麗的世界中心。但他相信,那時他還是孤寂而迷茫,就如他身處荒原,面對那些世代更替的浮空水母。

那時,他會忍不住記起往日,記起人世和人群。他會把這世上從未有過的符號刻滿現世,直至破滅前夕,還要掙扎著傳出最後的記錄,期待明日的世界會如他所想。

“所以我們確實可以得出結論了,對嗎?”梅莉伸手輕敲他胸膛,“你身上深淵的印記太過強烈,甚至超越了先民的始祖,連上一次破滅的深淵之神都和你合而為一——沒人比你更接近深淵了,塞薩爾。你要如何才能告訴自己和別人,你可以做出相反的事情?”

“我心存愛意。”他說。

“這說辭可真微妙,”梅莉眨眨眼,“也包括我嗎,親愛的?可以展示一下你這愛意有多深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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