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你愛着自己的家人(1)

作者:無常馬·6個月前

......

因為伊絲黎纏著他不放,還扯著他到處搭話,塞薩爾也就隨她的想法,當了個溺愛年輕情人的富商。

他看到了更多和老兵類似的流亡者,身穿無數塊粗糙皮革打成補丁的衣服,日復一日目送其他流亡者升入空御,自己卻不發一語。每當伊絲黎搭訕,他們的言語姿態也都帶著同樣的頑固,都像老兵一樣,拒絕任何升入空御的路途。有些人已經等待數年,終於等到神殿擴充信仰戰士的隊伍,這才迫不及待握住利刃。

他們早已準備好告別安全的據點城塞,去往邪穢盤踞的土地,這一刻既是新生,也是走向死亡的終末旅途。

塞薩爾當然知道,這些人生還的可能幾乎不存在,因為他們都是狂熱者,心中的迷茫和絕望早已化作病態的痴迷,如同某種趨光性的病症,受到他締造的新日光輝鼓動。所謂新生,自然是逃離無法言說的過去,否認他們的恐懼和無力,所謂終末,自然是因為他們絕非追尋救贖,而是追尋一個必將毀滅的未來,只是要帶著那些詛咒了他們的邪穢一起毀滅罷了。

伊絲黎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有些人看塞薩爾確實帶著老態,就朝著她沉默地點頭,點頭裡帶著一種流浪者對自甘墮落者冷漠的同情。有些人會和伊絲黎多說幾句,話語好似夢囈,嗓音也很沙啞,充滿了粗糲的砂石味道。有些人則只往身旁骯髒的街道扔下幾把皺巴巴的菸草,或是一言不發拋擲舊日生鏽的錢幣。這些東西掉在石頭上的聲音微妙的相似,至少對塞薩爾來說,是他遙遠而模糊的過去。

他們也看到一些剛到據點城市不久的女人,或是漂亮的青年男性,還沒等到神殿的記錄員審查,就匆忙畫上了廉價的妝,按南方諸國古老的習俗做上了舊營生。對於流亡者們的放蕩,只要不涉及邪穢,神殿就無心管束,不過很多妝容會在高溫下融化,讓很多人看著像是剛從墓穴裡爬出來的活屍。

成功弄來了舊錢幣的人們買來廉價的酒水,麻痺自己的精神,還組織了升入空御之後就再無意義的小市場。他們挽著同性或異性的胳膊,彷彿看到同類一樣凝視他們。

不得不說,這些人的眼神充滿了虛無和放蕩,都來源於這世界本身的殘酷。一部分人眼中嚴重缺乏人類該有的情感,近乎死寂。不過也正是這種死寂,才讓他們免於被邪穢侵擾,更不至於在瘋狂的渴望中墮入深淵。

塞薩爾看到戰爭主祭的隊伍拖回一隻端莊至極的邪穢,看著幾乎不是個邪穢,而是個面容慘白的貴婦。貴婦在囚車上正襟危坐,雖然身上纏滿受祝鎖鏈,卻像是本地領主莊嚴歸來,對著兩側流亡者頻頻頷首。然而這種頷首缺乏響應,還待在據點的流亡者要麼靈魂空洞,要麼面目猙獰,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凝視邪穢,看著都想把她的人皮扒下來做成皮草,把她的血肉都烤成融化的油脂。

他看出來了,這地方的蠻荒和野性有神殿刻意縱容的原因,各式各樣的武器證明即使他們還沒進入神殿,地位也是據點民兵,隨時都能出戰。他進來所見,有沉重到像是能砸碎岩石的槍劍,有弦月一樣的長柄彎刀,有能塞進三指的大口徑步槍,每一柄都不像是制式武器,都經歷過個人改造。

塞薩爾預感得到,若不是神殿嚴令將邪穢焚燒殆盡,這些人會有不少裝飾用人皮做成,或者就把邪穢蠕動的部件隨意縫在武器上,用編織成束的頭髮繫著頭顱當旗幟,用泛白的牙齒連成墜飾。若無堅決的信仰做制約,人們會變得和墮落者越來越相似,這就是長年凝視深淵的代價。

他還看到受祝的馬匹也不免外貌粗糲,兩眼圓睜,牙齒像狼犬一樣裸露在外。即使有祝福庇護靈魂,它們依舊被暴戾的氣息感染,接近食肉野獸。

在空御下方的世界,在直面邪穢的戰場,一切都難逃深淵磨礪,都需謹慎對待。

還沒等到戴安娜,他們卻先等來了扎武隆。雖然此人和塞薩爾以往見過的扎武隆都不一樣,但他知道,那是扎武隆。來人在他面前致意,體型高大異常,發須剪裁得短而粗硬,正是塞希雅記憶中那個駭人的中年男性。

此刻看到扎武隆的感受,又和他過去目睹扎武隆完全不同。也許是因為它的化身各有不同,那位貴婦總是帶著莫名的高傲,年邁的男人總是唉聲嘆氣,而眼前的男人,塞薩爾總能在它眼中看到一股全知者的冷漠。這冷漠超脫了生靈的善惡,也許可稱為神性,但也一定是邪惡的神性。

它身後有不死的真龍教徒追隨,每一個都和米拉修士的存在近似。它也不再遮掩自己的存在,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足以讓周遭的靈魂凝結,讓恐懼到不敢呼吸的人們僵直地釘死原地。它帶著三名真龍教徒穿過人群,先對塞薩爾點頭致意,再敲響神殿正門,要求和征戰主祭剛帶來的邪穢見面。

“我覺得這條真龍的至理絕對和知識沒關係。”伊絲黎說,“肯定是更邪惡的什麼東西。”

塞薩爾拍了拍她的腦袋。“無限延伸的圖書館呢?”

伊絲黎瞪著他,抬起胳膊,拿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就像怕被他拍成傻子一樣。“一定是它偷來的,”她說,“不是偷來的,就是搶來的,不是搶來的,就是它害死了哪個善良的同胞,把屍體剝皮從內臟裡掏出來的。”

他嘆了口氣,“我們自己也有很多東西是偷來的,是搶來的,是從死者身上剝皮剜骨掏出來的。並非只要目的正當,手段如何骯髒可怖都無所謂,但我們能制約的也很有限,到了某個分界線,一切罪孽和惡行,就都是我們不得不犯的罪孽,也是必要的惡行了。”

“我經常懷疑你的嘆氣有多少演繹的成分,塞薩爾叔叔。”伊絲黎卻說,“你每次嘆氣的聲音都不一樣,都很恰到好處,很契合我當時的心情,也都能從我心裡激起一些憐愛或是同情。事後想起來,我就很不舒服。”

塞薩爾對她微微一笑,“這說明你愛著自己的家人啊,好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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