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我應該嚴肅地呵斥你(1)

作者:無常馬·5個月前

“不會比我毀滅的更早。”塞薩爾說,“至少不會再有下一個世代飛船的故事了。”

“不想再走一次漫漫逃亡路了嗎?”玫莉娜問他。

“不想再搭起一個虛構的舞臺了。”他說。

“如果下次我從雨衣裡睜開眼,我還能聽見你回話嗎,父親?”她說著往前探了點身,把下頜擱在他肩膀上,對著他的眼睛打量起來。

“你想聽到什麼?”塞薩爾側過臉去。

“僅憑這句話,我就聽出你很不想負責任了,父親。接下來你打算用哪些奇妙的字眼?也許,似乎,還是擺出無奈的姿態,對我說......好吧?”

塞薩爾頓了頓,“無論何時,只要世界未曾毀滅,你從雨中醒來,問什麼話,我都會說我在這兒。”

玫莉娜合上眼簾。“為了這話能成為現實。”她低聲說,“我還要付出很多很多。”

“你只索要承諾,卻不索要付出嗎?”他問道。

“後者不切實際,但前者是我行事的理由。”玫莉娜在他胸前交疊著自己的十指,“有你這句話,我做起很多事情都能心安理得不少。比如說你要我往北走,但我認為我該往南走,那我就會把你的決定扔到一邊,堅持我的一己之見。”

“你的想法越來越難猜了。真讓人傷心。”

“情緒都壓抑到了這種地步,你還能神采奕奕哄騙自己的孩子,就證明你不怎麼傷心。”她得聲音像她母親一樣冷清。

“只是下了場漫長的雨而已。”塞薩爾辯解說,“還不到壓抑絕望的地步。不過,嗯......你做夢了?”

“嗯,算是吧,往常都是我看著你從漫長的夢裡醒來,如今也輪到我自己了。”

“我們都會迷戀自己的亂夢。”

“我不想迷戀亂夢,不然我就會重蹈你的覆轍了。況且,我也不老,至少沒老到要搭起虛假的舞臺滿足自己的地步。”

塞薩爾笑了,“你夢到虛假的舞臺了?不會是我剛講給你聽的海岸城市吧?”

玫莉娜拉下眉毛。“是你編織的虛像灌進了我的腦子,父親,就像剛才被大雨淹掉的沙漠,這沒什麼好笑的。”

“哦,難得女兒聽進去了老父親的教誨,我可得慶祝一番。”

他們沒有停歇,繼續趟過一片被藍火燒盡的樹林,穿過滿地觸目驚心的漆黑裂石。閃電的威勢之大,將許多重達數噸的巨石都蠻橫地劈成數塊,切口處漆黑焦灼,好似潰爛的傷疤。這些荒蕪的高山如同生鐵澆築的冶煉場,到處都是雷擊留下的裂石。曾經枝繁葉茂的遠古巨樹都被謀殺,只剩下一具具焦黑扭曲的枯骨,刺向暴雨傾盆的夜空。

在這些焦黑枯骨之間,時間的尺度也變扭曲了,玫莉娜閤眼片刻,就在暗夜的漆黑中再度醒來。她低聲說她剛才一夢太久,醒來時卻只感到疲憊。還說她無法允許自己再去做夢。塞薩爾抬手輕觸自己背後的孩子,從她眼中看到了月色明媚的燈塔,看到信使倚著窗戶俯瞰沙灘上的父女,看到她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牽著他的手,領著他巡視故事裡的海岸。

當然,她夢中的海岸不是他記憶中的海岸,是染上了她色調的世界。在那夢中,街燈不是街燈,而是閃耀著新日光輝的壁龕懸浮天際,排成一條不見盡頭的長線,兩人的影子投在潮溼的石灰岩壁上,隨著腳步晃動個沒完。

夢中的信使一直在燈塔上眺望,而玫莉娜就像不知時間流逝一樣,拽著他一直探索。礁石之間的幽深石溝綿延千里,水滴滑落有聲,彷彿計時的鐘表,記錄著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以及每一個心跳的瞬息。

最後塞薩爾看到,她在自己的夢中徘徊時,夢中的她也在半睡半醒之際問了同樣的問題。那時她裹著自己的主祭袍服呵氣,搓著雙手,然後說,“還在嗎,爸爸?”

“哦,我在。”塞薩爾笑了。

“你就是這麼翻自己孩子記憶的嗎?”玫莉娜把眉毛拉得更低了,“你再這麼看下去,那你以後還是活在我們心裡吧。”

“好吧,我該怎麼表達歉意,親愛的?”

玫莉娜拿起自己腰帶上的油燈,掂了掂瓶子。“這是給留給漫長黃昏乃至永夜的油。”她說,“以免我的隊伍長時間維持法術之光,不過我覺得,現在已經可以用了。我想聽你繼續講那些破滅前夕的故事,那時天空之主的受選者,是一個不幸受害的生靈嗎?你抓來它,強迫它當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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