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眾生本為一體(1)

作者:無常馬·5個月前

......

“所以,”戴安娜說,語氣雜糅著譏諷和玩味,“你在依翠絲打破我們預設的約定,是想走上一條快鏡沒能預見的分岔路?”

“至少此時此刻的你從未在快鏡裡出現過,也沒和一段時間以前的我對話過。”塞薩爾說。

“我知道你很會給自己找藉口,”她說,“不過,你找來的藉口也是越來越聳人聽聞,越來越不似常人了。能找一些更讓人親切的理由嗎,親愛的?就像許多年前的你會找的那種?”

塞薩爾越過戴安娜,看向她背後的物件。巨型馬車形似空中樓閣,高聳的車輪佈滿雕飾,車架上描繪著無數法術蝕刻,幽幽藍色在雕紋鑲板上流轉不斷。他甚至能聞到世界表皮焦黑蜷曲的味道。四匹巍峨戰馬是藤蔓精類編織而成,眼中閃爍著蒼翠烈火,馬伕同樣只是精類擬態,面孔形似樹皮面具。此刻擬態戰馬的蹄鐵鑿入草皮,掀起雨露,馬伕則抬起裹著深藍衣袖的手臂,像法師護衛一樣升起屏障,遮蔽雨幕。

“但你保守懷舊的有些過份了。”他說,“你知道我在大宗師那邊預見了什麼嗎?穿越虛空的世代飛船,回過頭來,我看到你還在裝點你的木頭馬車,像是個小女孩擺弄自己的袖珍玩具。”

“每個事物都有它表象之下的寓意、道德和奧秘。”戴安娜嘆氣說,“這輛馬車象徵著我的身份、我的過往、我對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性的堅持。至於你那穿越虛空的世代飛船,你覺得它承載了什麼?我們絕望的逃亡嗎?”

“好吧,也許它只是個世代飛船,是物理法則的產物,沒有任何隱喻。”塞薩爾說。

她把手指用力抵在他額頭上,“你在一個一切都有超越性,理念先於世間萬物存在的地方和我說這個?誰知道下一次破滅會有什麼物理法則?當然,我們都知道,已經沒有下一次了。你非要抓著這事不放,你才是太保守、太懷舊了,都懷舊到你前生的世界去了!”

“但你這馬車看著確實很詭異,”塞薩爾搖頭說,“特別是在空御升起的年代,我覺得你至少......”

戴安娜把手指按得更用力了,“你先在你自己背後鑲幾門火炮,再把給你鍍上一層金屬外殼,最好就把你鍛造成一個大型破城者,把你的血肉和機械完全融為一體,把所有你宣洩慾望的東西全都切掉,然後,我就把這輛馬車放進博物館。”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不重要了,現在上來,我們要給你準備神代的事項。”

塞薩爾先揮手讓伊絲黎上馬車,接著和戴安娜一起上登上階梯。馬伕後仰猛拉韁繩,漆黑蹄鐵踏碎岩石,鑿入世界表皮,踏上半空踩出道道無形裂紋。車輪飛轉間,輻條几近無形,載著他們駛向雷鳴不斷的天穹。

他本想抱怨說馬伕、馬匹都是精類擬態,它們的靈魂和意識彼此聯結,根本用不著裝腔作勢地拉動韁繩,還讓馬匹發聲嘶吼,猛踏馬蹄,帶得馬車都咣噹咣噹晃個沒完。不過他仰頭一看,梅莉就坐在他對面對他微笑,他又不想說活了。

如果只有戴安娜,他們如此對話還算愛人之間的調侃,帶上這傢伙,指不定對話會走向什麼危險的方向。畢竟,他已經對他們的先知心有餘悸了。

沉默的對視中,塞薩爾手指抽搐了一下,眼皮也不自然地抽動起來。這當然不是他化身的肉體出了問題,而是他感知的一部分強行穿過神代裂隙,窺探神代荒野,因此迸出劇痛。說來複雜,其實也就是把頭顱擠壓成一根羽毛,塞進狹窄的縫隙,在另一側睜開他接近碎裂的眼睛。

窺探本身要付出代價,但這代價對他無關緊要,如今他甚至習慣於此,有時不經意間就會投去視線。只是,其中一個身體仰面凝視的時候,免不了要帶著其餘身體一起受罪。

隨著塞薩爾雙眼破裂,滲出鮮血,戴安娜也斜睨過來,手指敲在座椅扶手上發出鐺鐺輕響。當然她已經習慣於此,所以她不會做什麼舉動,只是像個疲憊的守墓一樣坐在他身側,等他把感知從神代的荒野收回。

在他們非人的路途上,免不了就會經歷劇烈的崩塌,在長久的扶持當中,他們倆自然見慣了各自的駭人之狀。相較之下,雙眼毫無徵兆地破裂流血,也不過是擦破了皮一樣的輕傷。

戴安娜一邊和梅莉在無聲中交換知識,一邊伸出手來,把掌心貼在他因咳血而起伏的胸膛上。分明已經超越了人類的語言,卻還保持著原始的肉體親密,這種毫無必要卻也是無意識的安撫舉動,其實就像她這輛馬車,是他們銘記過去的手段。

她將手完全貼在他胸口,俘獲他心跳的變化,他也會品味自己混亂的心跳逐漸被另一個溫熱軀體俘獲的感受。劇痛並未平息,但痙攣平息了,他們用這種俘獲和被俘獲的感受把它驅趕到了陰暗處。

塞薩爾放在玫莉娜那邊的化身發出一聲嘶啞的喘息,隨後從神代的荒野收回感知。不出意外,在那令人窒息的維度中,沒有方向的探索就是把自己擲入無邊無際的虛空。除去薩加洛斯為他標註出熔爐的方向,如同啟明的太陽,他能感知到的只有群星般在虛空中飛轉的非人實體。

“我還以為你會給薩加洛斯起個女人的名字呢。”戴安娜幽幽說道,“怎麼,諸神高不可及的存在讓你膽怯了?要我說,薩加洛斯對你的關注可是比一千年前那位登神者強烈多了。因為我們叫它薩加洛斯,後世神話會把你們傳為兄弟,可如果我們當年叫它朱蘭,後世的神話一定會把你們傳為夫妻。”

“我還沒瘋到這種地步。”塞薩爾搖頭,“往諸神的領域升的越高,就越明白這種超越性的實體和我們相差多遠。”

她正要收回手去,他卻抬手握住,感到她的手指就像柔軟的藤蔓,完全沒有骨頭。在她手背處有細小的綠葉舒展,讓他想起了世代飛船深處那個陷入沉寂的戴安娜。

“怎麼,忽然關注起這些細微的變化了?”她調侃道,“是在大宗師的預言裡看到了悲劇性的結局嗎?”

戴安娜的手指原本還在模仿人類的姿態,此刻卻也像藤蔓一樣微微彎曲,白皙無骨的手指纏住了他的手指,指尖形似尖銳的根鬚,輕輕刺入他的皮膚,讓他感到甜蜜又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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