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兩個邪惡靈魂(1)

作者:無常馬·5個月前

......

塞薩爾告訴玫莉娜,依文絲承諾直到深淵災厄了結,她都不會再伺機報復。阿爾斯塔娜看起來鬆了口氣,玫莉娜卻嘆起氣來。

“為何嘆氣?”他把手搭在她頭頂上輕撫,“懷疑她的承諾嗎?”

“依文絲和你一樣,都喜歡有話只說一半,把那些更可怕的含義掐掉不說。”玫莉娜蹙眉說,“深淵的災厄了結有兩種含義,一是我們攻克了深淵的災難,二是我們沒能勝利。她這承諾本身就隱含了後一種含義,到了那時候,誰又能知道她會做出什麼選擇?”

“好吧,如果我沒能取勝,我會把依文絲也拽到深淵裡去的,到時候兄妹倆就有在戰場上交戰的理由了。”塞薩爾說。

“父親!”玫莉娜瞪著他喊出了聲。

塞薩爾扭頭去看雨幕,和北方近海的雨幕毫無區別,連佈滿天穹的漆黑層雲都完全一致。過去了這麼久,磅礴大雨就像世界生了病,好在雖然不見好轉,卻也不見惡化。周遭世界一片荒涼,除去神殿的空御懸浮天際,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看出人類存在過的痕跡。

為了緩和氣氛,他和玫莉娜講起了他當年前往奧利丹的路。那時候,他和菲爾絲坐在馬車裡,還覺得這世上可以容下他們倆當王室宮廷的寄生蟲。途中有座城鎮,烏比諾公爵為他介紹說,城裡有他喜歡的酒館,那地方的廚師造詣高明,烤肉勝過宮廷廚師。可惜他們忙於行軍,沒能光顧。

多年以後的今天,塞薩爾想帶著玫莉娜眺望那座城市,結果連古城的遺蹟都沒看到。曾經巍峨的城牆已經化作亂石堆,浸泡在泥流中,粗壯的長草從歪曲的石縫頂端鑽出,那地方本來是炮樓。許多四分五裂的巨石柱截斷了暴雨帶來的泥流,看著就像被暴風吹倒的樹幹。整個城市的遺蹟看起來和遠方群山全無區別,在雨幕中寂寥蒼白。

受詛的烏鴉睜著漆黑的眼球,拍打著翅膀,吟誦著智識之神和深淵的恩賜。它們腳下既是過去的建築,也是如今的石山,若非暴雨沖刷,恐怕都蒙滿了風吹來的塵土,完全看不出本來的輪廓了。

“文明消逝的總是很快呢,我的神。”阿爾斯塔娜說,“我相比那些偉大的城市如此微不足道,可這些古老偉大的城市相比我們的世界,也只是些易碎的沙塵。”

塞薩爾無言點頭,目視神殿祭司升起灼目光輝。光束隔著千米之遙擊穿雨幕和水流,留下蒸騰的水霧,將鴉群都化作蒼白灰燼。

空御緩緩前行,他眺望遠方群山,又為玫莉娜講起了那條河上的故事。他把不遠處打盹的伊絲黎拽過來,說這傢伙當年總想找他報仇雪恨,每次都失敗而歸。若要追溯當年那場慘烈的船戰,其實也有她的功勞。他抬手描繪那些離岸百米的巨浪,群山和雨幕就像畫框一樣,記錄著他指尖刻下的藍色線條。

當年他的視野還沒這麼遼遠清晰,他和菲爾絲坐在馬車裡遠望群山,它們也像是朦朧稀薄的線條。他們會想象群山中有怎樣的鬼魂徘徊,又藏匿著哪兒的隱世教派,供奉著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老神祇。因為在他們當年的想象裡,遠離人世的地方一定有邪穢棲息,邪穢也一定會在群山之間活動,日復一日擄掠鄉野村鎮的農民。

“我有時候覺得您還活在馬車裡,”玫莉娜發聲說,“這世界對你來說,就像是個更大號的馬車,你也不過是睡了個長覺。我還覺得你想一覺醒來,發現還在馬車裡打盹,等著去奧利丹王都當無所事事的宮廷貴族。”

“我總得有個懷念過去的途徑。”塞薩爾攤開手,“我總不能懷念諾伊恩的貧民窟。”

過了不久,又是一座幾乎分辨不出的廢城出現。當年還是奧利丹貴族和王室爭奪的要地,如今卻只有烏鴉嘶鳴。能夠確認他和菲爾絲來路的痕跡越來越少了,當初和伊絲黎南下時,他們還能看到一些痕跡,如今已然所剩無幾。

阿爾斯塔娜對文明的逝去更感懷了,她說在她還小的時候,她聽莫斯蘭講述了許多文明消逝的故事,此刻才在她眼前化作現實。玫莉娜則更擔心他的精神狀況了,晃著她的灰白短髮,繞著他走來走去,不時就攤開神殿的經文和他對問,把他從長久的沉默中喚醒。

雨幕中難分日夜,但他又找到了他和菲爾絲一同走過的樹林。在樹林深處有個蒼翠的草甸,溪水潺潺,清澈無比,適合躁動的愛人在溪流邊和長草中纏綿。

塞薩爾雙手捧起溪水,嚐了嚐味道,這才發現水質汙濁,惡臭撲鼻,顯然已遭邪穢汙染。他在這失落之餘,阿爾斯塔娜也效仿他喝了點,立刻吐了滿地。玫莉娜前一刻還想安慰自己失落的老父親,下一刻就抱起雙臂,用力把她短短的眉毛往下彎。

看得出來,她很想學戴安娜,把厚重的經文典籍直接敲在他腦門上。

“這世界真是糟透了,連追憶往事的地方都沒有。”塞薩爾抱怨說,“我在我靈魂深處搭起前生的城市也就算了,我難道還要再搭起一個許多年前的奧利丹?要不然,我搭起一個過去的世界,把還活著的靈魂都塞進去,再搭個時間紊流讓我們不斷迴圈吧。像依翠絲那樣一定太短了,你覺得一千年一迴圈怎麼樣?”

“如果你一定要給我們搭一座智者之墓。”玫莉娜嚴肅地說,“我就得想辦法自己去見索萊爾了。雖然探索神代的過程會比你更難,但請求她和我們站在一起,一定比你更簡單。”

“為什麼?”

“因為現世搭起了一座千年一迴圈的舞臺,困住了所有還想掙扎的生靈,——你沒想起什麼嗎,父親?就像上一次破滅一樣,天空之主的登神者一定不介意再次送你上路。”玫莉娜更嚴肅地說。

塞薩爾正要說她想象力太豐富,不過就在這時,萊斯莉從他影子裡鑽了來半個腦袋,看著就像個浮屍從水潭裡升了起來,盲目又慘白。“去神殿深處待著,塞薩爾。”白魘說,“這個化身也一樣,不要在荒野徘徊,引來深淵矚目。”

“我正要和玫莉娜講我搭的舞臺呢。”他聳聳肩說,“這一路上什麼東西都沒了。”

“你早就該習慣這些了。”萊斯莉用完全一致的動作聳聳肩說,“這世界就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枯樹,南方諸國甚至稱不是鳥巢,只是神選者們放在自己巢裡的卵,一碰就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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