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和父親發生過關係的野獸們(1)

作者:無常馬·2個月前

......

當交戰開始,時間就會失去意義,不過玫莉娜對戰爭並不陌生。她熟悉它痙攣般的節奏,人心在恐慌和自滿中來來回回,廝殺的暴烈不時轉為流血的沉寂,然後再次爆發。尚且年少時,她就和神殿的信眾一同戰鬥,後來涉足戰場多次,每次都在見證戰爭的舞臺越來越癲狂。

如今人們把戰爭戲稱為舞臺的主角,若非深淵早就屬於痛苦和折磨,恐怕如今站在世界盡頭的會是赫爾加斯特。而他們,將不得不尋找戰爭之外的途徑對抗深淵,以免哺育了戰爭本身。

玫莉娜能夠俯瞰戰場,能夠銘記她所習得每一種技藝,但她可沒法超越戰爭的理念本身。她能砸碎行屍的顱骨,砸爛他們身上盔甲也如砸碎木柴。雖然她也會手臂酸澀,但她會和她靈魂深處的血親交換手臂,有時是她自己揮動戰錘,有時是它用幽靈般的巨臂將其重重揮出。

比起肉體的疲憊,置身戰場更多是精神麻木。如今陰雨連綿,遮蔽世界,交戰時更是覺得黑暗籠罩了一切。她沿著城塞破碎的甬道推進,焚燒塞滿還活著的殘肢斷首的儲藏室,掃蕩遍佈行屍的兵營,從側翼庇護他們站在最前線的皇帝陛下。

昏暗中的光輝幾乎都來自熔爐戰士,來自他們腳下烈火,步伐有時往上攀至巍峨高牆,又時往下深入到地下廳堂,因行屍填滿了每一片空間,只要不把他們燒成灰,每砸爛一次只能讓他們更加狂暴一分。

對玫莉娜來說,戰線已經接近模糊不清了,唯有令使們往來穿梭,送來進一步的戰術方向。想來靠阿爾蒂尼雅一人絕無可能做到,多半是父親穿針引線,利用他們的視野觀察整個戰場,又和指揮官乃至皇帝本人分析討論。

儘管如此,這城塞還是近似迷宮,規模巨大的破壞和塌陷使得內部結構更為複雜,許多建築結構支點都被蛇行者用重矛貫穿,坍塌的天花板和地表連通著不同層級,用火藥瓶炸燬的牆壁也扭曲了廊道。

更甚者,他們還遭遇了一些形似龍類的宗會人士,身形雖是人類,卻覆滿鱗片,軀體高聳壯碩宛如鐵塔,長尾像鋼鞭一樣四處揮舞,輕易砸爛鋼鐵重盾。

這些宗會人士也都接受了真龍之血,玫莉娜想道。如今帝國這方的敵人,要麼就是喪失恐懼和痛苦的行屍,要麼就是沐浴了真龍鮮血的非人。

當然,他們是很致命,甚至和已方的熔爐戰士一樣致命,因為至高長老已經為這一刻籌備至今。但他們的穩步推進不會減緩,戰況更不可能陷入僵持。守持巨刃的宗會龍人還沒來得及咆哮,龍口中剛浮現一點火苗,就有三柄重矛貫穿暴雨、雲霧和高牆,從各個方向將其釘死遠地。

每一個熔爐戰士都是空御上祭司們的眼睛,他們的視野緊密相連,意識結繞成網。而每一個蛇行者,也都能浮在空御頂端的高塔邊,聽從指示,精準擊碎他們推進的路途上每一個阻礙。

另一位狂暴的宗會戰士,據說親身鎮壓了數百年來的多場叛亂,也倒在白魘造出的光束權杖下,被漆黑的光柱吞噬了整個上半身。抬著權杖的則只是許多年輕的鳥類野獸人。光束炮手們全程龜縮在戰線最後方,避著交戰中心到處逃竄,釋放來自物質世界的致命光輝。

空御表層雖有交戰餘波,血肉傀儡卻已經盤踞在空御中層的孔洞中傾瀉炮火了,那些孔洞就像蜂巢遍佈空御,承載著密密麻麻的工兵往來穿梭,運送合適的炮彈。炮火幾乎連成暴雨,朝著城塞中心不斷墜落,大型光束武器更是朝著翱翔天際的皇室紅龍交織成網。

空氣中充斥著爆破和尖嘯,幾乎能讓人喪失聽覺,人們叫喊的聲音混雜其中,顯得微不足道。

如今確實如阿爾蒂尼雅所說,玫莉娜顧不得思考遙遠的諸神,也顧不得憂慮破滅和深淵了。如今他們在戰場上穩定推進,配合著他們的腳步投下的重矛、傾瀉的炮火,還有在黑暗的天幕下交相輝映的光束武器,都讓人找不到話語表述此刻的感受。

這種領悟確實難以言喻,非人言所能形如,甚至接近了某種超越性的智識。

智識。她不禁皺了下眉,若是戰爭的深淵佔據了世界,她現在就會化作邪穢了。

些許迷思惹人發笑,不過,智識的感受確實驚人。她長吸一口氣,腳下電弧閃耀,將掙扎的行屍焚燒成灰,接著邁步向前。

雖說戰線穩步推進,但交戰的區域本身還是堪稱人間煉獄。他們這批士兵都擁有非人力量,但對方可謂是人潮擠著人潮,就像農夫面對滿地的長草,僅僅揮舞鐮刀都要劈到胳膊流血,骨頭酸脹。若說他們是絞肉機的利齒,帝國的行屍就是試圖淹沒絞肉機的海一樣的腐肉,只知道湧上來廝殺,持續著殺戮和被殺。

即使他們只剩顆腦袋落在地上,都要用力咬向敵人的腿腳,直至骨肉全部焚燒成灰。

一頭帝國紅龍重重擊碎外牆,朝著城塞裡的甬道張開巨口。龍首宛若凝血鍛造的雕像,擠滿了陰暗的廳堂,散發出灼人熱浪。龍口深處的烈焰超越了這個世界的秩序,一旁的岩石都在像蠟燭一樣融化。

這一幕來得太快,玫莉娜以本能做出反應,眼中和口中迸射新日光輝。周遭牆壁崩塌破碎,朝著她身側幽靈般的虛體手臂聚攏過來,將其層層包裹,築起傾斜岩石巨塔。塔頂是緊握的手指,塔身是層層巢狀的同心圓石牆,粗糲的石壁浸滿了新日光輝。

倏忽間,虛體手臂已正中龍口,帶著實體的巨塔緊隨而至。龐然巨物撕裂空氣,形成刺眼電弧,在龍口深處猛然炸開,迸發出的烈火和雷霆閃耀奪目。這石塔狀的巨臂擦過巨龍舌面,滑向其咽喉,前衝的動量先是碾碎它口中烈火,再從它頸後撕裂而出,朝著天際張開五指。

玫莉娜收回虛體手臂,巨塔則卡在紅龍喉中,像根正在融化的蠟燭,帶著它轟然倒向城下。她心知她這沒有意識的血親是個蛇行者,虛體和實體的交錯最是擅長這種重擊,以巨大的動量製造致命殺戮。只是蛇行者們更喜歡盤踞天際,朝著地上投擲重矛罷了。

雖說都是物理性的傷害,驅動它們的法子可是一點也不符合現實世界。

它的母親是誰?是那位從不現身的蛇行者長老嗎?

和父親發生過關係的各類野獸人真是太多了,玫莉娜想道,從蛇到鼠,到鹿,到貓,還有狼,甚至還有象徵著這個世界本身的殘憶。若是後世記錄他的行跡,這些事情實在......讓她覺得羞恥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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