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你應該更慈愛一些(1)

作者:無常馬·2個月前

......

把小祖先和女僕過往冰封領域之後,伯納黛特就開始在船上最冷的地方小憩了。冰封領域的時間流速比這邊更快,她相信,她用不著等待多久。因此,她也沒有睡著,只是回憶起了舊時光,在精神上離開了混亂的荒原。

她又看到了年輕時代公爵府邸的記憶,和她記憶中一樣,天鵝從湖畔寧靜的水面上游過來,啄食貴族們扔進水裡的碎麵包。兔子來來去去竄過草地,為人們表演賽跑,直至黃昏。安靜潔白的天鵝在橙黃色的日暮下更顯神秘莫測,天空倒映在水裡,它們也在水面上游來蕩去,彷彿在天空的雲海中穿行。

塞薩爾像個鬼魂一樣,靠在馬車上打哈欠。出嫁的新娘伯納黛特走向他,只見他伸手托住她的手,還吻她的指尖,身為地位卑下的馬伕,卻對她做出一系列冒犯之舉。轉眼間,她就披著身婚紗在林子外的小屋裡偷木柴了,還扯下裙子拿來纏她劃傷的手。

她和馬伕一起坐在他狹窄的馬車裡,大聲對他指指點點,歷數他種種過錯。“我會回憶起從沒發生過的往事,”她說,“是因為你非要在殘憶找到我,拽著我到處亂來,害我夜裡亂夢不斷,分不清真實和虛假。”

“可你分明是病了,”塞薩爾說,“看看你周圍,看看這個馬車,看看你剛偷了木柴的樵夫小屋。知道嗎,是我帶你過來,你才用心看了這些東西。就連城堡裡的天鵝和兔子,也是我們駕著馬車駛離時你在郊外河畔所見,你卻把它們放在公爵府邸了。”

伯納黛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公爵府邸沒有天鵝和兔子.......”

“為什麼要把它們放在公爵府邸?”他問道。

“我只是覺得一看到它們就心裡愉快,有一種預感,好像我要比戴安娜更早......”伯納黛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漲得通紅。

塞薩爾大笑,“從我為你獻上第一朵藍玫瑰,你就得意地拿我試問了。可自從我從殘憶回來,給你獻上另一朵藍玫瑰,讓你夢到一段更美妙的人生,你就隔三岔五醒來臉紅得像櫻桃一樣,不是嗎?比戴安娜更早抓住我?你不是說,你只是想試探道德禁忌嗎?”

伯納黛特拳頭把都握緊了。“就算這裡只是我想象中的塞薩爾,要是你再亂說話,我就讓真正的塞薩爾好看!”

塞薩爾對她低頭致意。“像你這樣的美夢是我無法掌控的,我只是調侃幾句。”

“不對,因為我已經在你的掌控中了。這種狀況可不能放任下去!”她叫道。

“你已經是伯納黛特奶奶了,”塞薩爾聳聳肩,“你應該更慈愛一些。”

“我不——”

一聲粗暴的咆哮淹沒了伯納黛特的亂夢,她咳嗽著站起身來,迅速施咒,把傳送咒的法術洪流引向海灘。十多步開外,荒原世界得表層撕開一道霜白裂隙,白霜奔湧而出,還沒走遠的船員慌忙逃竄,寒流已經朝著他們席捲而去。

溫暖的海灘瞬間結滿寒冰,變得平滑似鏡,目睹寒流的法師們立刻升起防護咒,把風暴擋在幻影壁障之外。

冰結萬物的寒流只是先兆,一股翻湧著凍土、岩石、古樹和斷枝的洪流從裂隙中崩騰用處,沿著這道狹窄裂口狂暴地灌入海灣,碾碎剛結冰的沙礫,發出巨響。洪流推著堆積如山的殘枝斷木直衝礁石而去,把平靜的海灣攪得一片汙濁。噴湧仍在持續,她感覺有半座森林從裂隙裡炸了出來,接著一艘覆滿冰雪的船首裹挾在洪流中衝出,發瘋般撞向堅硬的礁石,竟把巨巖撞得支離破碎,到處迸射,傳來轟隆巨響。

這船在裂隙中簡直是個癲狂的幽影,裹挾著金色光輝。船頭從裂隙朝著海面垂墜,碾碎一連串礁石,船尾近乎懸空,隨後重重砸入翻騰的海水。甲板上的枝條斷木都被震飛,跌入海中濺起渾濁浪花。

“你們到底去找什麼了,伯納黛特奶奶?”達爾克叫道。

就在翻湧的浪花、泡沫和嘶嘶作響的白霜中,船身緩緩傾斜,在水流中艱難轉向。伯納黛特看到菲爾絲則站在船尾,高舉權杖,拼命閉合裂隙,截斷狂暴地洪流。阿婭則抓著柄奇異的木杖,眼中不斷迸發金光,想必是在艱難駕馭這艘來歷不明的飛淵船。

她目視達爾克領航員拖著魚尾滑入淺灘,身後還跟著兩個海族副手,看來都是識貨的好手。新船終於緩緩靠岸,帶著船下成山的碎石斷木一同駛來。

這下不僅旅途會更順利,他們還能開著這艘堅不可摧的飛淵船衝回現世。

......

深淵侵襲之處,現世似乎也和荒原區別不大了,來南方深淵的巨塔白如骨殖,亦或就是白骨鑄就。蒼蠅在塔頂聚成一片浩瀚的雲層,它們翻湧的群落竟能遮蔽暴雨,看得塞薩爾都有些恍惚。

伊絲黎正趴在欄杆上眺望,塞薩爾手裡攥著個擠進光瀑的邪穢。此人的眼窩密密麻麻盤踞著蒼蠅,它們啜飲他的淚水,啃咬他的神經,分擔他的痛苦,以求超越蟲子的智識,成為更為高等的存在。

邪穢在他手中喃喃自語,誦出深淵禱文,不過都被他信手遮蔽。對於這種完全沉醉的深淵邪穢,他的挽救和話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能觀察記錄,好讓空御的守衛者瞭解它們。

蒼蠅在邪穢的眼窩中永無止境地嗡鳴,蒼蠅啃噬著眼神經,為他帶去痛苦,又在分擔它們施加的痛苦。蛆蟲在他腦中瘋狂爬行,在他已經被啃得像是蜂巢的臉皮下蠕動。邪穢的大腦不懼撕咬,邪穢的靈魂從中得到深淵的恩賜,大腦的溝槽擠壓蛆蟲,把它們碾成碎塊。貪婪無知的蛆蟲也體會著緻密擠壓得痛楚,不斷死亡,不斷撕咬大腦,撕咬同類,以求品嚐智識的恩賜,得到生命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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