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抱緊你父親(1)

作者:無常馬·29天前

玫莉娜覺得這能讓法師們找到施法的途徑,不過,眼下不是談論這些的時候。別看貴婦救了阿爾斯塔娜一把,只是她恰好靠在自己肩上而已,實則扎武隆對世上生靈的苦難冷漠至極。那片土地的歷史她已經爛熟於心了,如今人們面臨的苦難和困局,在真龍看來根本無關緊要。

她不希望父親像真龍一樣冷漠,因此她會用她心中的一切填滿他,不管他這部分感情有多空洞。真龍把法術定義為虛無之物,認為法術並不存在,但她願意說它們存在,也願意說父親仍能憐憫眾生。

如果她願意把被遮掩的知識當作法術,法術就在他們中間。如果她能夠填補這部分虛無,屬於她的憐憫就永遠在他心中。

“唉,”貴婦嘆氣,“我看出你的執著了,孩子。當年在我棲息的土地上,有段時間有兩個王朝征戰不斷,廝殺了十多個世代。其中南方王朝習慣一種服飾風俗,北方王朝習慣另一種。後來我的一個學生出世,想方設法讓兩個王朝習慣對方的風俗。最後雙方完全顛倒過來,南方王朝變得像是北方了,北方王朝變得像是南方了,結果兩個王朝的鬥爭更慘烈了。”

“我的妹妹沒學過法師們的哲思,她也許聽不明白你的故事。”伊文絲接過話頭,“服飾風俗只是符號而已,即使把符號顛倒過來,鬥爭的本質還是沒有改變。在我們看來,現實就是靠我們賦予它的定義和符號構成的。人們執著於爭論法術和科學,劃分過去和未來,辯駁存在和虛無,其實就是兩個王朝的風俗。在更高位的存在看來,這些二元對立根本就是一回事。”

玫莉娜搖搖頭,伊文絲還是太有學究氣了,或者學派法師都是這樣。在她看來,扎武隆根本是在嘲笑南方諸國和北方帝國這千年來的一切殘酷戰爭,把它們當成可笑的小丑戲碼。這嘲笑甚至囊括了黑暗時代野獸人、法蘭人和庫納人的殘酷戰爭。

在真龍眼裡,各個族類打了成千上萬年,爭奪統治和生存的權力,但它們在本質上毫無區別,不過是一方穿了一種衣服,另一方穿著另一種衣服。穿什麼衣服都不影響它們互相和自相殘殺,政治和戰爭的意識形態也不過是一層層可以隨時交換的衣服,只有底下的暴力、殘酷和荒謬始終如一。

扎武隆正是從中淬鍊出痛苦和折磨,影響了這次深淵的演化。

貴婦對她們雙方莞爾一笑,像是在說她們的智慧需要結合,如此才能變得完整。“兩個王朝的對立,正似過去和未來的對立。人們習慣把時間劃分成過去和將來,把它們當成兩個彼此敵視的王朝。但在我看來,把過去和未來互換也好,把它們揉碎也罷,時間流逝的本質並未改變。過去輝煌的伊翠絲和現在伊翠絲的廢墟,在我眼中也同時交織存在。”

“但那是殘憶......”玫莉娜皺眉說。

“只不過是隔了一層薄膜,就成了殘憶,但殘憶也只是件衣服而已。”貴婦手託下頜,“所有的時代都同時存在,這就是諸神的視野。倘若未來在此刻並不存在,那我們該如何朝它走去並預見它?如果過去已經不存在,我們又要如何把它拋在身後?這世上的生靈突破那層隔膜,就能在睡夢中回到過去,預見將來,在它從未經歷的時代行走。”

“這十多年來,父親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呢。”伊文絲說,“我一直覺得這些經歷改變了他,讓他覺得自己不置身當下,而是置身過去和將來了。如果一個人每次醒來都被不同時代的生命環繞,他要怎麼像過去一樣看待當下呢?如今他已進入神代,看到過去和將來的一切,也許他會把所有時代都當成永恆的一瞬,真是不可思議。”

玫莉娜發現風聲一直在逐漸變輕,此時她還注意到,風已經完全停息了。空氣凝滯了,她往遠方眺望能夠看到的戰場也不再變化了。雖然伊文絲聲音很輕柔,但她在她耳邊蹦出的一個個詞語還是像鈴聲一樣清亮,落在地上簡直在叮鈴作響。

“所以,”玫莉娜說,“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忘記殘憶和現實的區別,無視過去和將來的界限,進入那個時代,找到至關重要的火。為什麼是我們?”

“我可憐的孩子已經做不到這件事了。”貴婦輕撫懷中老嫗的頭髮,“她年事已高,無力穿過那道隔膜,洞察本質,為我們帶來火種。而且她已經經歷了那個時代,她的心在那個時代疲憊又虛弱,一旦她回去,兩個時代的疲憊和虛弱會彼此累加,會讓她直接崩潰。此外,你們是特殊的,不是嗎?”

“當然,”伊文絲把手搭在她胸口,話都昂揚了起來,“我們的起源不是阿納力克,而是父親。我們不在這世界歷史和因果的範疇內,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是超越之物。”

這傢伙對內抱怨個沒完,一遇見外人,就會拿起父親標榜起自己。

男人開口了,“我們最好快些,冰川紀要回來了,深淵的風暴也會尾隨而至。混亂會不斷加劇,過去輕易就能完成的使命,以後會難得多。”

“我們會盡量快些的。”貴婦還是微笑,雖然玫莉娜覺得他們倆思想相連,根本用不著演這樣的戲碼,“由我來引導你們深入你父親流連忘返的殘憶,儘管安心。”

玫莉娜看到她先放開了懷中老嫗,把這位可憐的法師安置在病榻上。隨後她取出一把長匕首,匕刃隱入黑暗中,似乎很長,但她完全看不透它末端延伸到何處。這匕首就像扎武隆的存在本身一樣無法觸及。

她張開嘴,咬了下黑暗中的匕首刃,竟然把它一口吞下。下一刻,玫莉娜看到她白皙的咽喉下現出尖匕的輪廓和漆黑的暈染。

“讓我看看,”貴婦說,“這裡有你們兩個預言之子,還有莫斯蘭的養女。雖然這女孩不在計劃之內,不過她身上有塞薩爾的標記,帶進去也無妨,說不定可以更進一步呼喚你們的父親。記得抓緊火種,孩子,以及抓緊你們一閃而逝的父親,抓緊他的手,一定不要放開。或者就死死抱住他也可以。別管什麼神代、殘憶和荒原,不過是幾件不同的衣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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