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世界像個壞掉的鐘錶(1)

作者:無常馬·1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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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預見的是,她們此次穿梭伊翠絲的殘憶,絕對會和父親的經歷完全不同,既不會有伊翠絲令父輩懷念的舊日風景,也不會有任何故人。不過待到玫莉娜睜開眼睛,她還是吃了一驚,——她已經身處伊翠絲中心的法師塔了,父親始終無法尋見的閾界之門正對她開啟,現出背後漆黑的迷霧。

一開始她以為只有她自己,身下的石臺階和真實無異,符合傳說中的歷史殘憶。此外她依舊疲憊虛弱,因為連續多日的鏖戰焦躁不已。她的雙腿仍然虛弱無力,要費點勁頭才能站起來。

玫莉娜一站起來,就看到石臺階化作鬼魅一樣的透明影子。原先她感覺不到任何人存在,此刻伊文絲忽然出現在她身旁,站在閾界門外,阿爾斯塔娜則靠牆半閉著眼睛。她想伸手扶起女孩,手卻難以理喻地沒入她的衣物,撫過她白皙輕薄的果實,擦過肋骨,深入胸膛。

她感覺阿爾斯塔娜的心臟就握在她手中,溫熱無比,像只染血的小兔子輕輕躍動,想要逃離自己。這時阿爾斯塔娜發出了痛呼聲,說明這不是幻覺,是真實的觸感。

可是,別說胸膛了,女孩的衣服都該是封閉的。然而此時此刻,這些封閉結構卻匪夷所思地敞開了。

她碰到她衣服下的肋骨和心臟就像她往日觸碰她的臉,變得輕而易舉。發生了什麼?她的意識似乎抵達了更高的層面,而她的手,也朝著一個不可見的維度伸了出去,恍惚間就繞過了其他人的衣物、皮膚和血肉。

玫莉娜收斂自己的心神,因為她看到了她過去無法看到的東西。她看到阿爾斯塔娜皮肉下有一束束金屬線,絕非血肉之軀該有,想必就是莫斯蘭嘗試為她延續生命,用的卻是莫斯蘭的技藝。

她伸手想拍伊文絲的肩膀,叫她不要看著閾界之門沉默不語,卻又穿過她的衣服,碰到了她的心臟。和阿爾斯塔娜不同,伊文絲的心臟竟在不斷震顫,頻率之快,堪稱匪夷所思,一時讓她想起正受鐵匠砸擊的長劍劍刃。

剛才觸碰阿爾斯塔娜時,對方發出了輕輕的痛呼聲,證明她們能夠感受彼此。伊文絲卻不一樣,她不止心臟高頻顫抖,身體也像是幻影,整個人的存在都顯得極不穩定。即使自己握著她的心臟,她也全無反應。

玫莉娜皺眉,心中轉過許多念頭,卻始終一無所獲。於是她當機立斷握住皇姐的手,穿過自己的胸膛,擦過自己的肋骨,握住了自己的心臟。一瞬間後她們意識相連,她看到伊文絲所見,發現她眼中的世界劇烈扭曲,從伊翠絲千年前初建的歷史到它毀滅之時瘋狂轉換。正因如此,她整個人包括她的心臟,才會在這駭人的時間漩渦中顫抖。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心臟太過安穩有力,這種感觸也錨定了伊文絲的時間。片刻後,玫莉娜把癱軟的皇姐抱在懷裡,放在阿爾斯塔娜一旁。再往一側看去,她看到了方才的女法師,本來還只是個老嫗,如今已經縮成了袖珍玩偶。

此人身材之瘦小讓人感覺恐怖,和她相比,早年的阿爾斯塔娜都稱得上是身體強壯。雖然那張漂亮似人偶的臉更漂亮了,但她的皮膚簡直是張皺縮的羊皮紙裹在骨頭上。

玫莉娜不知道此人會如何使用自己的美貌,但她的美貌並不協調,在此刻更顯詭異。她整個人的生命力都已衰竭,唯有這種美貌朝氣蓬勃,讓她的臉顯得豔麗至極。

在無數歲月中影響歷史大勢的法師,到頭來也只是一個被詛咒的傀儡......

她伸手觸碰閾界之門,看到貴婦在門那邊對她們微笑。她當然不是個女人,但她也不是扎武隆在圖書館中展示的龍人。一條形似蠕蟲的無目真龍懸浮盤繞在虛空中,鱗甲質地形似黑曜石鍛造,每一片鱗上的圖案都是一張臉,每一張臉上的眼睛都帶著不同的神情,眯著眼睛注視她們。此外,它有上百條肢體,形似手臂也形似長翼,每一條都隨著它的動作微微起伏。

顯而易見,行走各個城市的貴婦也好,漫步荒野的男人也罷,都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個鱗片。此物跨能夠越時間,擁有無數類人心智,甚至殘害過自己同胞,吞噬了它們的真龍之力,它能站在他們這邊,實在是破滅之神和深淵之神讓它沒得選。

“你的皇姐生來就該穿透世界的表皮,在不同的時間流域中行走。”貴婦笑道,她一說話,造物真龍的本相又消失了,化作那位優雅美麗的婦人。

“只要我還在她身邊,她就會像過去一樣穩定。”玫莉娜斷言說。

“但你剛才也在比當下更高的維度觀察和觸碰她們。”貴婦接話說,“只是不是時間罷了。”

玫莉娜搖了搖頭,不想再追問這件事。“殘憶中的閾界之門就是這麼黑嗎?”她提問說,“我預感這地方不適合進入。”

“這裡已經是廢墟了,”貴婦頷首說,“我們要去的歷史會更早一些。所以抓緊你身旁兩位女性的手,孩子,別讓她們被衝散了。”

玫莉娜握住兩人的手,感到她們的意識都有所恢復,但沒有力氣說話。下一刻她看到灰塵不住地打著旋,從地上每一條縫隙和廢墟每一片瓦礫堆中升起。她很難描述自己眼前的景象,但她知道,時間正在這個區域瘋狂倒退。

無數微小的殘骸隱藏在大大小小的裂縫裡,此刻它們全都受到時間之流指引,飛舞到空中匯聚、湧動,化作一團龐大混沌之物。這片混沌先是不斷聚集,然後不斷分裂,直至化作一群群食腐昆蟲。

“世界像個壞掉的鐘表一樣,在往回走呢。”阿爾斯塔娜輕聲說。

她說得對,蟲群在廢墟上爬過,看不清形狀的破碎塵埃化作累累白骨,倘若歷史學家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欣喜若狂。破碎的白骨又在勾連銜接,形成人類和動物的形狀,在月色下幽幽泛藍。烏鴉和野狗吐出口中腐肉,或是往後升入天空,或是倒著亦步亦趨退入荒野,它們吐出的腐肉則彼此聚集,化作死去的人類逐一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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