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帶我穿過門扉(1)

作者:無常馬·27天前

就在高塔重建的一刻,玫莉娜目睹閾界的帷幕張開,吞噬了她們,甚至都沒等她主動接近。看來她是無法探索父親駐足多年的殘憶了,然而殘憶如此,閾界也是如此。她們腳步未動,兩側牆壁卻在不斷後退。周遭黑暗的構造本就難以辨識,此刻更是不等她看清,就已在她身後徹底消逝。

她握緊伊文絲和阿爾斯塔娜的手,往後望去,外界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也消失不見,把她們拉入一片散發著金屬鏽蝕氣味的絕對黑暗中。伊文絲抬手升起一片火苗,雖說黑暗仍然濃郁,不過,火光還是照亮了她們腳下一方地面。

地面看起來就是一個鐵質平臺,刻滿了彎曲盤繞的幾何圖形。

比起周遭無邊無際的黑暗,這座平臺堪稱是海中孤島,載著她們不斷前行。閾界的結構違背常理,此刻她們前行的距離已經遠超依翠絲這座城市的幅度,空間似乎要朝著黑暗深處無限延展。

玫莉娜認為,依翠絲法師的高塔絕不可能這樣無邊無際,即使閾界也一樣,這地方很可能已經混亂失序,接近破碎了。至於再進一步的狀況,她自己的理性思考也只能走到這一步了。倒流的時間、失序的空間、過去和將來交織、當下和永恆混雜,一切都在超越她的認知能力。

縱使勉強思考,也只是把極致的混亂強行簡化成幾句簡單的描述,還沒來得及在心中紮根,就被隨之而來的更多混亂徹底推翻。

超越認知的混亂讓人恍惚,但玫莉娜還是在恍惚中清醒地意識到,她們此刻不是在探索逝去的歷史,——她們正在把神代、歷史、現世和荒原的某些東西合而為一。費盡周折完成這場儀式,只為讓一個尚未誕生的神祇完成自身的顯化。

倘若她沒猜錯,法師們已經在荒原中完成旅途,菲爾絲已經遇見未誕之神的一部分。父親那邊,雖然他在永恆神代的旅途無法用線性時間估量,但只要她在此處對他祈禱——呼喚她的神,她就能讓他在永恆神代錨定自己的存在。現世的部分,看扎武隆懷裡的老嫗也能知道已經完成。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只差她們得到火種。

為什麼是她們,玫莉娜還沒想通。但是,不等她再思索更多,腳下平臺就已經停泊。前方有道漆黑門扉緊緊閉合,兩側牆壁粗糲無比,佈滿燒灼的焦痕,唯獨門扉完全拋光,形似鏡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紅光流轉的銘文。

這門讓她想起了鐵匠熔爐,雖說高度和寬度都適合人類透過,結構卻讓人心生不安,覺得自己是塊即將投入熔爐的木柴。固然周遭黑暗靜謐無聲,門扉也沉默緊閉,她卻感到門上的銘文劇烈沸騰,傳達著門扉後方超越理性的壓力。

伊文絲本來還有少許意識,此時卻又倒下,像攤爛肉蜷縮在她懷中,陷入深度昏迷。她那雙手緊緊交疊,皮膚下的血管閃耀紅光,就像她血管中流動的不是血,而是火焰,每次她心臟搏動,皮膚下的血管都會隨之輕顫。

玫莉娜輕觸自己皇姐的胸腔,感到她的心跳中蘊涵著毀滅的力量。她只是手指輕探,就穿過衣物和皮膚碰到了她的心。這心熾熱灼燙,完全不似血肉之軀。她低頭注視懷中女性,產生了不祥的預感,然而她們距離門扉如此之近,已經全無退路。甚至她意識到問題再哪是,伊文絲身體灼燙的程度已經像是燒紅的鐵了。

“火種......”玫莉娜低聲說。

火焰噴湧,伊文絲在她無法描述的感受中驟然驚醒,眼中和口中都湧出烈焰,阻隔了她尖叫的聲響。剛才她還像胎兒一樣蜷縮在她懷中,此刻已經因為劇痛而痙攣,身體反弓,緊緊繃起。

事到如今,玫莉娜不可能退至安全距離,更無法放開她,只能勉強用一層石皮覆蓋自己抱住她的部位。依文絲的衣物是為她特製,仍然完好無損,但玫莉娜自己的衣物已經燒出大片焦黑。她抱著伊文絲站起,感覺自己對超越理性之物的感知正從門扉轉移到她自己懷中。她深吸了口氣,不禁譴責自己的感知太過遲鈍。

伊文絲體內迸發出刺目火光,不僅映出更遠方粗糲的牆壁,還在鏡面拋光的門扉上劇烈流動,每一刻都把銘文映照的更加刺眼。伊文絲本人在她懷中不斷扭動,劇烈掙扎。她完全無法發聲,因為她喉中不斷湧出的只有火,任何聲音都會瞬間融入那駭人的烈焰中。

火從無形變作有形,甚至化作液態,朝著周遭噴灑,滾滾流動,阿爾斯塔娜都要貼在玫莉娜背後才能避開這些駭人烈火。

最終,伴隨著一聲粗重的喘息,門扉緩緩打開了,伊文絲也再次安靜下來,蜷縮在她懷中。伊文絲面孔抬起,看得不是她們而是門中景象,她們全身已是汗液淋漓,伊文絲那張臉上卻乾燥無比,因為汗液都已蒸騰殆盡,只餘面頰的抽搐和痙攣。

“帶我......穿過門扉......”伊文絲低聲說。

玫莉娜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恍惚,她仍舊凝視門扉,體內的烈火劇烈翻騰,極致的灼熱讓玫莉娜本能地想把她放開。但是她不能。伊文絲即使不是火種,也是火種不可獲取的一部分,可以說,她就是為此誕生的,不論是從熔爐中孕育靈魂,還是從擁有真龍之血的女皇體內孕育血肉,甚至她起源於塞薩爾這一事實,都是為了今天這場駭人的儀式。

這世界最殘酷的那部分總是無法避免。

玫莉娜抱緊她,邁向門扉,阿爾斯塔娜抓著她身後衣角亦步亦趨,伊文絲則伸出燃著滾滾烈火的手,輕輕叩擊漆黑的大門。每一個銘文都做出回應,發出無法辨識的嗡嗡響聲,濃稠的焦油狀液體從中滲出,沾染火焰之後燃起滔天大火,覆滿了整座鐵門。龐大的壓力在門上劇烈脈動,帶著周遭牆壁都在顫抖——那是熔爐的震盪,是從荒原和神代傳來的共鳴。

神誕之所在門那邊狂暴地嚎叫,不知是神代荒野的無名惡魔在嚎叫,還是荒原的怪異生靈在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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