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神代荒野和惡魔凍土(1)

作者:無常馬·27天前

......

伊絲黎正在地上爬行,她帶著她的神賜給她的時間,穿行於永恆神代的荒野。漆黑的凍土正在她腳下開裂,然而與其說是凍土,不如說是密密麻麻的無名惡魔堆積成山,因為神代沒有時間流逝,它們只能封存在此,化作堅實的土地。

環繞她的時間就像暴風盤旋,刮過凍土就會令惡魔現出本相。穢惡的面孔已經不見人形,彼此吞食的巨口裡填滿了其它惡魔的肢體內臟。慾望和執念把它們的靈魂拉成極度扭曲的形態,每一個都堪比深淵邪穢,有之過而無不及。她沒法停步駐足,因為她所攜帶的時間一旦流下,活過來的而惡魔就會發狂,帶著永恆受苦的惡念吞食周遭一切,也包括她。

是的,她在這裡也是個無名惡魔。若非塞薩爾將她救出,她也會在神代荒野永世受苦,直至世界破碎,直至一切重歸虛無。

伊絲黎拖著不知算是蛇還是蜥蜴的長尾,朝著遠方那輪暗紅色的太陽前行。她知道那地方是熔爐神域,是他們目前的方向,只是神代的距離太過詭異,她緩緩前行時,那輪太陽竟變得更遠了。

不管怎樣,這地方是神代荒野擁擠的一隅,不止是死去已久的生靈,包括活在世上尚未死去的靈魂、甚至還沒有出生的靈魂,都已在它們生命未盡之前落入此地。換句話說,從時間之初它們就在這裡了,從時間之初,它們就註定了要受永世折磨之苦。無名惡魔存在的意義就是彼此撕咬,掠奪其它惡魔的慾望和執念,掠奪的同時自己也變得越發扭曲。然而姿態越是扭曲,靈魂的重量越是沉重,它們就能升的越高。

地面裂開時,她看到落入更下方的惡魔已有半個身子沉入真神烈火。火焰燒灼著它們的慾望和執念,卻因時間不會流逝永遠都不會燒盡,只能讓它們永世承受焚燒之苦。

雖說諸神能看到現世,看盡從時間之初直到無限遠的將來,但伊絲黎往下只能看到真神烈火,往上也只有無邊無際的鉛灰色,既不下雨也不透光,只有一種沉悶的濁氣,還有股巨大獸肺收縮的擠壓感。

雖說塞薩爾和她同在,但他的存在並不可見,她只知道有輪虛假的太陽懸在她背後,好似熔爐神域的仿造品。在神代的領域,他已經喪失了人類的姿態。

當然,那不是真正的太陽,就像新日也只是一種人造的光源和熱源。它是假的,是虛像,符合他謊言和虛像之神的身份,但是,倘若將來眾生可以在虛空中穿行,新日定會成為它們永遠崇拜的圖騰。伊絲黎已經在很多將來的分岔路中見過新日和世代飛船了,

就像上一次破滅的深淵用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似的。

神和她同在,所以她總會感到壓力,和現世的感受不同,這是真正的壓力。說是虛假的太陽懸在她背後,其實感覺更像是她背了個巨大的木樁,木樁頂上插著一枚駭人的頭顱。頭顱的雙目迸發出詭異亮光,木樁則尖銳沉重,像是巨獸掛滿的腐肉脊椎。在現實毫不稀奇的時間在此地和暴風無異,她身後的足跡就是暴風肆虐過得廢墟——凍土驟然撕裂,從中湧出的惡魔奔向天空,竭力踩著其它惡魔的軀體往上浮升。

待到伊絲卡遺落的時間流逝殆盡,它們就會化作一座駭人高峰,由千萬張扭曲的臉、大張的巨口、無法名狀的軀體纏結堆積而成。從她身後望去,山峰已經連成了山脈,一眼望不到盡頭。

當然,塞薩爾還是和她同在,與其說他懸在她背後,不如說他就在她體內,藉由她的眼觀察神代荒野,藉由她的身體感知時間亂流。雖然伊絲黎還活著的時候就習慣了他在她體內,有時候一整夜都是如此。不過,此刻的感覺還是和現實不同。不止是他的味道、他的血肉,他的一切都在她體內湧動,從她齒縫中滲出,散發著甜蜜的芳香。

謊言和虛像總是甜蜜的,不過這也值得慶幸,換成其它神祇,這味道說不定會變得陳腐不堪,令人作嘔。

她持續爬行,儘管她腳下其實無地,即使無名惡魔匯成的凍土裂開縫隙,她也照樣在縫隙間的虛無中前行。她腳下是漫長時代裡所有死者、生者、誕生者和未誕者痛哭的眼珠。她注視,儘管她自己的雙目也已經翻入眉骨,面龐更是一無所有,慘白光滑,形似面具。

凍土逐漸隆起,直至化作遮蔽一切的惡魔之牆,無窮無盡的無名惡魔從神代最底部堆積到天空盡頭,遮蔽了一切視野。看起來,這片區域的無名惡魔比上一片區域更多,不過她依舊在穿行。

她穿透它們,跨越它們,繞過它們,浸透它們,逃離它們,然後又吞噬它們。她未曾前行一步,甚至可以說,她始終就在此處,但她卻在神代無法理喻的混亂中接近了熔爐神域。

這裡是神代荒野,沒有任何規則和秩序的無邊混亂之地,無名惡魔每一次和其它惡魔發生糾纏,失去自己的慾望和執念,或是得到其它惡魔的慾望和執念,都會發生無法理喻的遷移和變化。

在現實世界,一切都有跡可循,有理性約束自己的思想和認知,時間會把所有生靈從出生推向墳墓。但在神代,時間的流逝並不存在,荒野中一切都是一張無限展開的靈魂畫卷,凍結在此刻不復變化,總是她帶來時間,灑落其中,其中發生的一切也都無跡可循。

唯獨諸神在神代最高處俯瞰,從時間之初直到無限遙遠的將來都盡收眼底。

伊絲黎擒住一隻無名惡魔,這東西龐大如山,無毛的皮膚浸滿了血色油脂,臃腫肥碩,幾乎看不清它本來是什麼。

不過,擒住他的時候,她就感知到,這惡魔生前是個貪婪的工廠主,死後也因為他極致的慾望和偏執的自我吞噬了無數惡魔同類,變得無比駭人龐大。她也許在慾望上不如他,但她可是有神庇佑。她用爪子扯住他的血肉,看起來就像一片羽毛落在肉山上,卻在拉扯之間讓他崩裂,整座肉山都開始崩塌。

她能聽見他從咽喉深處擠出的尖叫,但這尖叫沒有終點,因為無名惡魔無法像生前一樣支離破碎。它們只能失去、下墜、失去、下墜,直至真神磨滅一切煉獄之火永遠吞噬它們。

在他臃腫駭人的軀體中心,正是他漆黑的慾望和執念,像顆心臟一樣用力搏動。

伊絲黎吞下他的慾望和執念,把它們咬碎,感覺自己的靈魂更有力了,也在神代升得更高了。她往後望去,起始的高塔仍在為她標註起點,真龍的烙印清晰可見。雖說只是兩個被扎武隆剝皮拆骨的老骨頭,終究也是永恆真龍。

她來到離熔爐神域更近的岸邊,荒野的環境再度變化,她身後的惡魔靜止不動,宛若高牆,牆外卻是一條湍急的河流。河中有從神域落下的時間滾滾流淌,但河水的主體不是時間,是無數時代堆積而成的受苦血肉——原諒她用血肉而非靈魂,因為那些靈魂的姿態太像是痛苦深淵裡受折磨的血肉了。

伊絲黎用她無目的眼凝視時間之河,她看到河水拍擊巨牆,每次都會從牆中卷下千萬個面目扭曲的惡魔,弱小的惡魔在河中尖叫痛哭,強大的惡魔在河中狂笑游弋,每一次河水翻卷,都有數不清的弱小惡魔落入它們大張著的巨口中,任其咀嚼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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