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範在油燈下奮筆疾書。他先詳細敘述了西班牙大軍抵達的規模、軍容,再一字不落地抄錄朱勝楓提出的條件,最後附上自己的看法:
“臣觀西班牙軍,兵甲之利、紀律之嚴,實乃臣生平僅見。其戰船巍峨如山,火炮森然如林,士卒令行禁止,遠非我朝軍伍可比。今建奴勢大,錦州危在旦夕,若得此強援,遼東可保。若失此機,恐松山十三萬將士皆成齏粉。”
“朱將軍所索人才,臣查名單所列,多為工匠、醫者、學者,雖皆有一技之長,然於我朝並非不可或缺。惟畢懋康、方以智等朝臣,或需陛下聖裁。然以數人換一萬五千精兵馳援,臣以為……值得。”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長長嘆了口氣。
值不值得,他說了不算。朝廷裡那些大人物的心思,他一介武夫哪猜得透?
他只知道松山前線每日都在死人,洪督師的求援信一封比一封急。
封好奏章,陳洪範喚來親信:“你帶二十人,乘坐快舟先回山海關,然後六百里加急送進京師。記住,這封奏章必須親手交到兵部陳尚書手中!”
“是!”
……
五日後,京師,紫禁城。
乾清宮裡炭火燒得極旺,崇禎皇帝卻仍覺得冷。他裹著貂皮大氅,手裡捏著陳洪範的奏章。
下方站著內閣首輔周延儒、次輔陳演、兵部尚書陳新甲、戶部尚書李待問、工部尚書範景文等一干重臣。個個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都看看吧。”崇禎將奏章扔在御案上,“西班牙人一萬五千大軍,已經到了金州,但開出了條件。”
崇禎沒想到,西班牙人悄無聲息地就到了遼東。心驚的同時,也稍稍鬆了口氣,他們既然來了,那麼幫大明的機率就不低!
同時,也讓崇禎感覺到深深的無力。
這西班牙的水軍太厲害了,幾乎在海上橫行,毫無阻力。看樣子,鄭芝龍/根本攔不住,或者不敢攔,甚至與他們勾連在一起!
這是對大明沒敵意,不然豈不是說,西班牙大軍也能隨時從天津附近登陸?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先解決了遼東的危機再說!
周延儒率先拾起奏章,快速瀏覽後,臉色變了變,又傳給陳演。奏章在幾位大臣手中傳閱一圈,殿內氣氛越發凝重。
“說說吧。”崇禎咳嗽兩聲,“諸卿以為如何?”
兵部尚書陳新甲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為當允!松山前線已到生死關頭。洪督師昨日來報,建奴壕溝已挖至杏山南五里,糧道隨時可能被斷。若十三萬大軍覆沒,遼東……就真的丟了!”
“陳尚書此言差矣!”次輔陳演反駁,“西班牙人所索者,看似只是些工匠學者,實則包藏禍心!”
“那宋應星著《天工開物》,詳載我朝各項工藝。王徵精通火器機械。畢懋康更曾督造軍械。這些人若落入西夷之手,我朝技藝機密豈不盡洩?”
工部尚書範景文出列:“陳閣老,恕下官直言。宋應星的《天工開物》刊行已有數年,民間流傳甚廣,算不得什麼機密。”
“王徵雖懂機械,然我朝工部匠作監人才濟濟,不缺他一個。至於畢懋康……他如今年過七旬,早已致仕歸鄉,不過一老朽罷了。”
“至於說什麼我朝技藝機密洩露,難道我朝現在的技藝,還能超過那呂宋的西班牙嗎?他們的火炮,火銃之犀利,我們還沒見識到嗎?反而是他們應該防著我們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