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定是那朱勝楓奸計，意在亂我朝綱，離間宗親！我等萬不可中他的奸計！”濟爾哈朗首先定性。
“必須立刻制止！嚴查嚴辦！”索尼附和。
這些謠言實在太過“生動”，即便明知是假，聽多了也難免心中犯嘀咕。
范文程待眾人稍稍平靜，才緩緩開口：“諸位王爺、大人，明寇此計，甚為歹毒。”
“若以強力彈壓，禁絕議論，恐適得其反，反令無知小民以為朝廷心虛，坐實謠言。且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終難持久。”
寧完我點頭：“範先生所言極是。堵不如疏。然則如何疏？總不能任由其汙衊皇上、太后、攝政王及禮親王清譽！”
范文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沉吟道：“學生有一計，或可稱之為……‘以謠破謠’。彼既造謠，我等不妨……幫他們把謠言造得更大，更離譜，離譜到荒誕不經，令人一聽便知是假！”
眾人一愣。多爾袞皺眉：“此言何意？”
范文程解釋道：“如今市井所傳，雖荒誕，但邏輯自洽，牽扯宮闈秘事、血脈倫常，最易蠱惑人心。”
“我等可遣心腹之人，混入市井，散佈更加匪夷所思之謠言。”
“究竟什麼樣更匪夷所思的謠言？”代善問道。
“這個，奴才說了，幾位王爺萬不可動怒。”范文程提醒道。
多爾袞擺了擺手說道：“範先生請說，本王定不會動怒。範先生乃是我大清忠臣，對我大清一心一意，我等都是知道的！”
得到了多爾袞的承諾，范文程才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譬如……攝政王不好女色，其實有斷袖之癖，與某侍衛……咳。”
“又譬如，太后宮中每夜並非只念先帝，而是廣招面首，其中甚至包括……肅親王豪格。”
“再譬如，肅親王豪格其實……也是禮親王血脈。甚至可傳，攝政王實乃漢人，乃崇禎皇帝失散多年的兄弟，潛伏我大清意圖復明……”
他越說，眾人臉色越是古怪。代善氣得鬍子直翹：“荒唐！無恥！豈能如此自汙？”
索尼也連連搖頭：“不成體統！不成體統！”
范文程苦笑道：“禮親王息怒，索尼大人明鑑。此計看似自汙，實為釜底抽薪。”
“當謠言變得光怪陸離，從‘睿親王與太后私通生子’變成‘太后夜夜笙歌面首無數’、‘攝政王是崇禎兄弟’，從‘代善與阿巴亥有私’變成‘豪格也是代善之子，福臨又是豪格之子’這等全然不顧邏輯、只為獵奇誇張的胡言亂語時，最初那套相對‘嚴謹’、‘合理’的謠言，其可信度反而會大大降低。”
“百姓聽得多了，只會覺得滿城謠言都是好事者胡編亂造，博人一笑，不會當真。這叫……亂其耳目，混其視聽。”
寧完我眼睛一亮，補充道：“而且，我們的人散播時，可以刻意模仿最初謠言的‘神秘’口吻，但內容越發離奇，甚至彼此矛盾。”
“聽者稍微動腦，便會覺得荒謬，進而懷疑所有傳言的真實性。久而久之，人們對這類宮闈話題便會失去興趣，或只當是笑談。”
多爾袞仔細聽著，臉上的怒色漸漸轉為深思。這法子……確實劍走偏鋒，甚至有些噁心自己。
但細細想來，在無法根除源頭的情況下，這或許真是擾亂敵方節奏、降低初始謠言殺傷力的有效辦法。
總比現在這樣，被人家一套相對“完整”的故事釘在恥辱柱上強。
代善雖然仍覺膈應，但看多爾袞意動，又想到自己也被編排得不堪，權衡利弊，最終陰沉著臉，沒有明確反對。
濟爾哈朗嘆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範先生此計……雖不雅，或可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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