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攝政王府內的氣氛，比遼東的倒春寒還要凜冽刺骨。
多爾袞手中捏著一份來自遼南的密報，臉色陰沉得可怕，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密報內容並不複雜：朱勝楓以蓋州降將鄂碩為首，整合五千戰俘，組建“贖罪軍”，以陳明仁為主將，鄂碩、巴/特爾、趙忠為副，正在金州加緊整訓，意圖北犯。
這事情根本瞞不住，韃清想知道很容易。更何況，朱勝楓也沒打算瞞著！
“叛徒！無恥之尤！”多爾袞尚未開口，英親王阿濟格已經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
“鄂碩這狗奴才！吃我大清祿米，受先帝恩典，竟敢降賊，還領著賊兵來打我們！還有那些蒙古人、漢軍，全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攝政王，必須嚴懲！立刻把他們在盛京的家眷，全抓起來，凌遲處死，以儆效尤！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大清是什麼下場！”
“最好將他們家眷的腦袋，扔到遼東半島去，讓鄂碩他們都看到！”
鰲拜也是須發皆張，厲聲附和：“英親王說得對！不殺不足以正軍法，不殺不足以懾人心！”
“尤其是鄂碩，他那一支在盛京的族人，男丁全部處斬，女眷沒入辛者庫為奴！要讓那些還在搖擺不定的人知道，敢有二心，就是這等下場！”
殿內殺氣騰騰，許多王公大臣也紛紛點頭，面露狠色。
自遼南慘敗以來，八旗內部本就士氣低落，人心浮動，如今再出現降將帶領反戈之事，若不施以雷霆手段，恐有效仿者。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支援這種極端做法。
范文程與寧完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范文程咳嗽一聲，出列道：“英親王、鰲拜大人，請息雷霆之怒。嚴懲叛將家眷，固然能逞一時之快，震懾宵小。然則，細思之下，恐有諸多不妥。”
阿濟格怒目而視：“有何不妥？範先生難道還要為這些叛徒求情不成？”
范文程不慌不忙，躬身道：“奴才不敢。只是慮及長遠。其一，鄂碩等人已然降賊，其心已叛。此時再殺其留質家眷，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斷了最後一絲念想，反而會讓他們在賊營中更加死心塌地為朱勝楓賣命，以圖報仇或自保。我等殺其親眷，實乃助敵堅其志也。”
這話的道理很簡單。留著這些人的親眷，未來還可能讓他們復叛迴歸。
可若是真殺了，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幫著朱勝楓製造一批忠心耿耿的“奴才”了。
朱勝楓高低得說一聲“謝謝啊！”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二，殺叛將家眷，固然能震懾其他將領，但此法過於酷烈，難免讓其餘將士家眷人人自危，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他們會想，今日朝廷能因鄂碩之罪株連其族，明日若自己或親人在戰場上稍有差池，是否也會遭此厄運？”
“此非凝聚人心之道，實乃驅人離心之舉。忠誠若僅靠家人性命威脅而來，一旦威脅不在或反噬，其崩潰亦在頃刻之間。”
寧完我也補充道：“範先生所言甚是。況且，如今我大清新敗，正需收攏人心，休養生息。如此大肆株連，恐寒了將士之心，尤其是那些漢軍、蒙古旗人，本就心思浮動……”
“諸位可曾想過，那遼東的祖大壽，他兒子都投降了我大清，可大明對祖家依然信賴有加。是為何？難道我大清還不如腐朽的大明嗎？”
“夠了！”豪格一直陰沉著臉坐在一旁，此刻猛地站起，打斷了寧完我的話。
他本就對多爾袞攝政不滿，對投降的鄂碩等人更是恨之入骨，覺得正是這些人的無能或背叛，才讓父皇的基業蒙受如此損失。
他瞪著范文程、寧完我，吼道：“依你們之見，難道就任由這些叛徒逍遙，其家眷還在我盛京享福不成？這是什麼道理！不殺，何以立威？不殺，何以平憤？你們漢人就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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