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與王承恩對話沒多久，一道中旨經陳洪範之手，再次送到了遼東金州，擺在了朱勝楓的案頭。
很顯然，崇禎不想驚動內閣與其他人，因此這道聖旨，是他私人發的！
中旨內容很簡單：聽聞宋王處有海外傳入之高產作物，名曰土豆、紅薯、玉米，於民生有大利。
值此天下多艱，百姓饑饉之際，朕心甚憂。若宋王處尚有富餘之種，可否售予朝廷若干？並請遣一二精通種植之老農隨行指點。所需銀兩物資，朝廷願照價支付。
看完這中旨，朱勝楓是真的愣住了，半天沒說話。
旁邊陪著的李巖、毛靖武等人也是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朱勝楓也沒想到，崇禎能拉下臉來做這事，甚至帶著一絲請求。
只還是有些自欺欺人地稱呼他為宋王，不承認他是明王。不過這不重要！
“這……崇禎居然拉得下這個臉？主動來找我們買種子？還要技術指導？”苗德春撓著頭，一臉不可思議。
“按說王爺自封‘明王’，在他眼裡跟造反沒啥區別，他不咬牙切齒恨之入骨也就罷了，還能覥著臉來求咱們？這可不是傳說中那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崇禎啊！”
李巖沉吟道：“或許是現實把他逼得實在沒辦法了。北地連年天災，糧倉空虛，流民遍地。”
“他雖疑心主公，但更怕百姓餓極生變，再次釀成流寇大患。這高產作物若真能推廣，於他穩固江山有莫大好處。兩害相權，面子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朱勝楓摩挲著中旨的邊緣，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歷史上的崇禎，寧可吊死煤山也不肯南遷，其中固然有各種複雜原因，但死要面子、優柔寡斷的性格絕對是重要因素。
而現在，這個時空的崇禎，似乎被現實捶打得……稍微“務實”了那麼一點點？至少，知道餓肚子比丟面子更可怕了。
甚至朱勝楓都覺得，這老小子該不會真是開竅了，這是要薅他羊毛？
“王爺，我們該如何回覆？賣，還是不賣？若賣，該以何種條件？”李巖問道。
朱勝楓幾乎沒有猶豫，果斷道：“賣！當然賣！而且要大大方方地賣，價格公道地賣，技術人員也要派最好的去！”
他看著眾人，正色道：“我朱勝楓與崇禎之爭，是朱家內部、是政治路線之爭。但推廣高產作物，讓天下百姓少餓死幾個，這是惠及萬民、功德無量的事情！”
“在此事上，沒有什麼好藏私的。土豆、紅薯、玉米，若能在大明北方旱地、山區廣泛種植，不知能活多少人性命！這是天大的善政，我們豈能因與崇禎的齟齬而阻撓？”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此事對我們也有利。種子是我們提供的，技術是我們指導的，將來北方百姓靠著這些作物活命，他們會念誰的好？潛移默化之間，民心所向，自有分曉。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何樂而不為？”
“當然，宣傳得跟上，得讓百姓知道，這些作物與技術是誰給的！”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對朱勝楓的胸懷和遠見更加佩服。
“立刻回覆陳洪範，並轉告BJ。”朱勝楓下令，“首批可提供土豆種薯兩千石、紅薯藤苗一千五百石、玉米種子八百石，皆按市價計算。沒錢可用物資抵扣。”
“同時，選派十名經驗最豐富、善於講解的農技員隨船前往，務必教會北方百姓如何留種、如何栽種、如何貯藏。此外，附上詳細的種植要領冊子，刊印多份，廣為散發。”
“王爺仁德！”李巖由衷讚道。
朱勝楓根本不擔心高產作物擴散，甚至希望擴散。哪怕擴散到韃子這邊都不擔心！
畢竟韃子中，還是漢人多。滿人才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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