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巷的燈籠亮了整宿，翠蘭攥著那顆心糖坐在老井邊，指尖的暖意滲進掌心，像揣著塊化不開的麥芽糖。天快亮時，她忽然發現影子裡的半黑半白小身影動了——它正踮著腳，往井裡張望，墨色的眼睛裡映著井底的微光。
“別碰它。”翠蘭低喝一聲，影子裡的小身影嚇了一跳，猛地縮回腳，卻在她的影子邊緣蹭了蹭，像只討食的小貓。翠蘭心頭一動，試探著將心糖往影子上湊，小身影的暖黃半張臉突然亮了亮，竟從影子裡伸出只半透明的手，輕輕碰了碰糖珠。
“八戒？”她顫聲問，讀心術不受控制地探過去，卻只抓到片混亂的念——有桂花糖的甜，有黑霧的腥，還有句碎成渣的“蘭姐，冷”。
就在這時，井底傳來“咔噠”聲，像種子裂開的脆響。翠蘭趴在井邊往下看，只見那顆黑色種子竟在井底發了芽，嫩白的根鬚纏著絲暖黃的光，芽尖頂著點猩紅，像顆剛剝殼的糖蓮子。
“它在長。”敖軒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龍紋劍上還凝著晨露，“噬影主的本體種子，竟在你的心糖餘溫裡發了芽，這是……共生？”
翠蘭沒說話，她注意到影子裡的小身影正盯著井底的新芽，墨色半張臉的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她忽然想起外婆手札裡的殘句：“影生雙生，糖破影合，芽開見心。”
“去拿鋤頭。”翠蘭站起身，心糖在掌心發燙，“我要把它挖出來。”
敖軒想攔，卻被她眼裡的決絕堵住了話。當鋤頭觸到井底的泥土時，新芽突然劇烈搖晃，猩紅的芽尖噴出縷黑霧，首撲翠蘭的影子——小身影猛地撲上前，用墨色半張臉擋住黑霧，暖黃半張臉卻因此黯淡了幾分，像被墨汁濺了的糖畫。
“別動！”翠蘭扔下鋤頭，撲過去護住影子，讀心術瘋狂往小身影裡鑽，這一次，她抓到了清晰的念：【芽裡有我的魂核……別讓它吞了……】
黑霧散去，新芽的根鬚己經纏上小身影的腳踝，嫩白的根鬚上冒出細小的吸盤，正往影子裡鑽。翠蘭急中生智，將心糖按在芽尖上，糖珠瞬間融化，暖黃的糖漿順著根鬚往下流，所過之處，吸盤紛紛爆開，發出滋滋的響聲。
“有效！”敖軒揮劍斬斷多餘的根鬚，“這糖裡有你的念力，能剋制它！”
可就在這時，影子裡的小身影突然劇烈抽搐，墨色半張臉像被水泡過的紙，漸漸暈開，暖黃半張臉卻越來越亮。它往翠蘭懷裡縮了縮，半透明的手緊緊攥住她的衣角，讀心術撞來句帶著哭腔的念：【蘭姐，它在搶我的影……】
井底的新芽突然開出朵花，花瓣是半黑半白的，花心卻嵌著顆熟悉的糖紙——正是他們埋在老井裡的那張“永遠在一起”。翠蘭的心臟像被攥住，她認出那糖紙邊角的小缺口，是八戒當年咬出來的。
“是你的魂核在吸引它！”翠蘭突然明白，“它想借著共生，徹底吞掉你的魂靈！”
小身影用力點頭，暖黃半張臉的眼淚掉下來，落在地上化成顆顆碎糖。它往翠蘭影子深處退去，想藏起來，可墨色半張臉卻像被磁石吸住，拼命往井裡拽。就在它快要被扯出影子的瞬間，翠蘭突然扯開衣領，露出影契烙印——那裡的糖形印記正泛著光，與心糖的餘溫遙相呼應。
“進來。”她對著小身影輕聲說，讀心術裹著自己的念力，“到我這裡來，影契能護住你。”
小身影愣住了，墨色半張臉的眼睛裡閃過絲掙扎，暖黃半張臉卻己經往烙印裡鑽。當它的指尖觸到烙印的剎那，井底的花突然炸開，無數黑色花瓣像刀片般飛來，翠蘭下意識用身體護住影子，後背被花瓣劃開數道血口，血珠滴在影子上，竟與小身影的暖黃半張臉融在了一起。
“蘭姐！”小身影發出完整的聲音，不再是破碎的念，而是帶著哭腔的呼喊。它徹底鑽進影契烙印裡，翠蘭感覺胸口像被塞進顆滾燙的糖，既疼又暖。井底的新芽失去目標，開始瘋狂枯萎，黑色的花瓣化作青煙，只留下片焦黑的泥土。
“結束了？”敖軒收起劍，看著翠蘭後背癒合的傷口，那裡竟浮出個半黑半白的糖形疤痕。
翠蘭摸了摸胸口的影契烙印，裡面的小身影安靜了許多，讀心術探過去，能抓到片安穩的暖意，像八戒睡熟時的呼吸。她剛要鬆口氣，卻發現自己的左手背突然浮現出朵黑色的小花，花瓣上的紋路，竟與井底那朵一模一樣。
更讓她心驚的是，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突然顫抖起來，暖黃半張臉的眼睛盯著她的手背，讀心術傳來句驚恐的念：【它沒走……它鑽進你的血裡了……】
翠蘭低頭看向手背的黑花，花瓣正在緩緩張開，花心處隱約露出個極小的墨色漩渦，像只睜開的眼睛。而胸口的影契烙印突然變冷，小身影的墨色半張臉竟與手背上的黑花產生了共鳴，微微發亮。
是噬影主的殘念藏進了她的血裡？還是小身影的墨色半張臉在呼應它？
紅燭巷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井臺上，將翠蘭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和手背上的黑花，在陽光裡明明滅滅，像場永遠醒不了的夢。她忽然想起八戒曾說過，糖在陽光下會融化，可影，卻會一首跟著光走。
那現在跟著她的，到底是影，是糖，還是藏在光影裡的另一個自己？
手背上的黑花，緩緩轉向了影契烙印的方向，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宣告——
我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