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蘭的指尖剛觸到那枚新冒的黑花嫩芽,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突然打了個寒顫,讀心術像碎冰似的扎進她意識:【蘭姐!鏡子!】
她猛地抬頭,地窖牆上掛著面裂了縫的舊銅鏡,鏡中自己的影子正對著她笑——那影子的手腕上,黑花己經開到碗口大,花瓣上還沾著她剛才滴落的血珠。更詭異的是,影子手裡握著把刀,刀身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八戒的半張臉,正用口型說:“砍啊。”
“假的。”翠蘭攥緊斬影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八戒從不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他在激你用影契的力!】小身影的念帶著急跳的顫音,【這鏡子是噬影主的“回聲鏡”,能照出你心裡最害怕的念頭!】
話音剛落,鏡中影子突然轉身,露出背後揹著的木箱——竟是八戒藏糖的那個!影子掀開箱蓋,裡面的麥芽糖全變成了黑色,像凝固的血。“你看,”影子的聲音變成了八戒的語調,帶著她熟悉的溫和,“他早就知道你會怕,故意用糖騙你留下。”
翠蘭的手開始發抖。她最怕的,就是八戒對她有所隱瞞。
【蘭姐別看!】小身影突然撞向影契烙印的“壁”,銅鏡“哐當”一聲裂得更碎,鏡中影子晃了晃,竟從裂縫裡伸出隻手,指尖纏著根黑色的線,首勾勾往她影契烙印的位置鑽。
“嗤啦——”線剛碰到烙印,就被裡面爆發出的暖黃念火點燃,鏡中影子發出刺耳的尖叫,縮回手時,手腕上的黑花掉了片花瓣,落在地上化作只黑色的小蟲,往她腳邊爬。
翠蘭一腳踩碎蟲子,突然反應過來:“回聲鏡照的是‘念頭’,那它怎麼知道木箱的事?”
【是我……】小身影的念低了下去,【我上次偷偷跟你來過地窖,在鏡子上蹭過糖渣……它記住了我的氣息。】
原來如此。噬影主是藉著小身影留在鏡上的念,才織出這逼真的幻境。翠蘭剛鬆口氣,銅鏡突然“砰”地炸開,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其中片碎片落在她腳邊,映出個陌生的影子——那影子沒有臉,胸口卻有個洞,洞裡插著支箭,箭桿上刻著個“守”字。
“找到你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地窖入口傳來,拖著長音,像生鏽的門軸在轉動。
翠蘭轉身,看見個穿灰袍的老者站在門口,手裡拄著根雕花柺杖,柺杖頭是用黑鐵鑄的花——正是鏡中影子背後的那朵黑花。“你是誰?”她舉起刀,刀刃抵住老者的影子,“別藏了,你的影在發抖。”
老者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嘴:“小姑娘眼力不錯。我是這鏡子的主人,也是當年給八戒刻箭的人。”他指了指翠蘭腳邊的碎片,“那箭,是他十五歲生日時求我做的,說要用來保護一個……怕黑的小姑娘。”
翠蘭的心猛地一跳。八戒從沒跟她說過這段往事。
【別信!他在偷你的記憶!】小身影在烙印裡急得轉圈,【他柺杖上的花在吸你的念!】
果然,老者柺杖頭的黑花正在慢慢變大,花瓣邊緣泛著和她手背上嫩芽一樣的光澤。翠蘭突然想起八戒說過,當年教他打鐵的老師傅缺顆門牙,總愛用柺杖敲他的手背:“急什麼?好東西得慢慢磨。”
“老師傅,”她突然笑了,收起刀往老者身邊走,“您上次說八戒打箭時,把鐵水濺到了您的菸袋上,菸袋杆燒出個小洞,對嗎?”
老者的笑容僵了僵,柺杖頓了頓:“你怎麼知道?”
“八戒說的啊。”翠蘭走到他面前,突然抬手掀開他的灰袍下襬——老者的腳踝上,有塊月牙形的疤,和八戒描述的“被鐵砧砸的”一模一樣。她剛放下心,卻看見那疤痕正在蠕動,像有無數小蟲在皮膚下游走。
“您的疤會動嗎?”翠蘭的聲音冷下來,斬影刀再次舉起,“八戒說,好鐵匠的疤是死的,只有影變的疤才會活。”
老者臉上的皺紋突然扭曲,柺杖頭的黑花猛地爆開,無數黑色的細線射向翠蘭。【用糖火!】小身影的念和她的動作同步,翠蘭將剩下的麥芽糖潑向黑花,暖黃的火焰瞬間將細線燒成灰燼。
可就在火焰最盛時,老者突然撕開自己的臉——底下竟是八戒的臉,眼睛裡卻全是墨色:“蘭姐,你看,我真的回來了。”
翠蘭的刀停在半空。這張臉太真了,連左眼角那顆小痣都和八戒的一模一樣,甚至帶著她熟悉的、受傷時的委屈表情。【別停!是影變的!】小身影的念幾乎要喊破她的耳膜,【他在等你心軟!】
“你不是他。”翠蘭閉上眼,再睜開時,刀身己經抵住了那張臉的胸口,“八戒回來,只會先給我塞顆糖,而不是讓我看著他的臉發抖。”
“噗嗤——”刀刃刺穿“八戒”的胸口,墨色的汁液噴湧而出,老者的身形迅速萎縮,最後變成塊沾著糖渣的銅鏡碎片。
地窖裡終於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翠蘭癱坐在地上,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鑽出來點大的光球,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蘭姐,你剛才好厲害。】
她笑著揉了揉光球,突然發現手背上的嫩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小小的、暖黃色的花苞。而那顆從黑花裡鑽出來的小黑影,正趴在花苞上睡覺,嘴角還沾著點麥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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