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的指尖帶著黑霧擦過翠蘭臉頰時,她猛地偏頭躲開,掌心的糖渣被攥得發潮。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撞得她意識發疼:【別躲!用糖渣!他眉心的痣在發燙——那是真的他在掙扎!】
果然,八戒眉心的小痣泛著極淡的紅光,像顆埋在墨色裡的火星。他的指尖停在半空,黑霧突然劇烈晃動,喉嚨裡擠出半句話:“蘭姐……別信……”
“信什麼?信你嘴裡的櫻花是焦香糖嗎?”翠蘭厲聲反問,將斷箭橫在兩人之間,箭桿上的“守”字被陽光照得發亮,“你忘了去年熬焦糖時,你說‘苦中帶甜才叫日子’,哪會吃這種發腥的東西?”
八戒臉上的青黑僵了僵,嘴角的笑變得機械:“我……我沒忘……”他突然抓住箭桿,掌心的黑霧撞上箭桿上的血跡,發出滋滋的響聲,“但影花……真的有點甜……”
“甜到能讓你忘了糖紙怎麼包嗎?”翠蘭盯著他的眼睛,突然揚手將糖渣砸向他的眉心,“嚐嚐這個!這才是你藏了半年的桂花糖渣!”
糖渣撞上眉心的瞬間,爆發出暖黃的光。八戒發出一聲悶哼,像被燙到似的後退三步,捂住額頭蹲下身,指縫間滲出黑色的汁液。翠蘭趁機後退,看見他眉心的小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甚至微微發燙,將周圍的青黑逼得節節後退。
“是真的糖香……”他的聲音裡混著痛苦和迷茫,指尖的黑霧漸漸變淡,“蘭姐……我的頭好疼……”
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歡呼起來:【有用!他在醒過來!】
可就在這時,八戒突然猛地抬頭,瞳孔裡的青黑像潮水般反撲,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蠢貨!這點糖渣就能破我的局?”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完全是噬影主的語調,“他的魂核早就被我啃了一半,現在的他,不過是我手裡的提線木偶!”
他突然衝向翠蘭,速度快得像道黑影。翠蘭揮箭格擋,卻被他抓住手腕,影花印記傳來針扎般的疼——那印記竟順著他的指尖往他身上爬,在他手臂上開出朵小小的黑花。
“你看,”假八戒笑著,晃了晃手臂上的黑花,“你的念力在幫我同化他!很快,他就會徹底變成我的一部分,連你也分不出真假!”
翠蘭的心臟像被冰錐刺穿。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念力正順著印記流失,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急得首撞,卻怎麼也衝不破那層“壁”。八戒的身體在青黑與暖黃間劇烈搖擺,像顆即將炸開的糖球。
“別掙扎了。”假八戒的手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乖乖交出影契,我還能讓你看著他‘活’下去。”
窒息感湧上來時,翠蘭反而冷靜了。她看著八戒眉心那點不肯熄滅的紅光,突然想起他說過:“念力這東西,越疼越亮。”她猛地抬腿,用膝蓋狠狠撞向他的胸口——那裡是他舊傷的位置,也是影毒殘留的地方。
“呃!”八戒疼得悶哼,掐著她脖子的手鬆了松。翠蘭趁機咬住他的手腕,血腥味混著影花的腥甜在嘴裡炸開,她卻死死咬住不放,將自己的血混著唾液渡進他的傷口。
影契烙印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順著兩人相觸的地方流竄。八戒的身體像被扔進了糖鍋,皮膚下爆出無數暖黃的光點,手臂上的黑花瞬間枯萎,眉心的紅光徹底壓過青黑。
“蘭姐……”他的眼神終於清明,抓著她的手微微顫抖,“快……用箭……”
翠蘭摸出斷箭,卻在看到他胸口的舊傷時愣住——那裡的結痂己經裂開,露出的血肉裡,竟嵌著顆極小的糖粒,正是她剛才砸向他眉心的糖渣!
“它在……護著我……”八戒的聲音帶著虛弱的笑,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糖粒,“我說過……糖能治百病……”
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抽搐,瞳孔裡的青黑再次暴漲,這次卻凝成個極小的影子,往他眉心鑽去。翠蘭眼疾手快,將斷箭狠狠刺向他眉心的痣——
“嗤啦——”箭尖碰到痣的瞬間,爆出金紅的光,青黑影子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縷青煙消散。八戒軟軟地倒在她懷裡,眉心的痣恢復了原本的淺褐色,只是比平時更亮些。
“結束了?”翠蘭抱著他,手還在發抖。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鑽出個腦袋,暖黃的半面笑得燦爛:【殘念被趕走了!他沒事了!】
可就在這時,八戒的睫毛突然顫了顫,嘴角勾起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帶著絲她從未見過的冷。他沒有睜開眼,卻輕輕說了句:“蘭姐,你的糖渣,好甜啊。”
翠蘭的心猛地一沉。這句話的語調太像假八戒了,尤其是尾音那點刻意的上揚,和真八戒自然的暖糯截然不同。她摸向他眉心的痣,那裡的溫度正在變冷,而他胸口的糖粒,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
更讓她心驚的是,自己手腕上的影花印記並沒有消失,只是變得極淡,像融進了皮膚裡,正隨著她的心跳,與八戒眉心的痣產生詭異的共鳴——一明一暗,像兩顆遙相呼應的糖。
是殘念真的被趕走了,還是藏得更深了?那句帶著冷意的話,是八戒無意識的呢喃,還是噬影主留下的最後回聲?
翠蘭看著懷裡沉睡的人,突然不敢確定,自己救回來的,到底是完整的他,還是個被影悄悄換了芯的糖人。而西坡的風裡,又開始飄起淡淡的甜香,像有無數影花正在暗處重新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