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蘭抱著八戒往紅燭巷走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總覺得背後發涼，像有雙眼睛在盯著——回頭看，只有被風吹動的焦黑草屑，可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縮成團，【那縷青煙沒散，它在跟著我們！】
八戒的呼吸漸漸平穩，眉心的痣恢復了淺褐，只是偶爾會閃過絲極淡的黑，像被墨筆輕輕點了下。翠蘭把他放在床榻上時，他突然攥住她的手，指尖微涼：“蘭姐，糖罐……”
“我去給你拿。”她柔聲應著，心裡卻咯噔一下。他從沒在睡夢中這麼執著地提過糖罐。
灶房的糖罐還放在老地方，罐口蒙著層薄灰。翠蘭掀開蓋子，裡面的桂花糖少了大半，罐底沉著塊黑色的糖渣，形狀像顆蜷縮的小蛇——和泉眼邊看到的影毒一模一樣。
她剛要把糖渣倒出來，罐口突然映出個影子：那影子沒有臉，胸口卻有個洞，洞裡插著半截箭，正是八戒掉在西坡的“守”字箭。翠蘭猛地回頭，灶房空無一人，只有糖罐在輕輕晃動，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像有東西在裡面爬。
【是殘念在罐裡！】小身影的念帶著顫音，【它在啃剩下的糖！】
翠蘭抄起灶臺上的菜刀，猛地將糖罐倒扣在案板上。桂花糖撒了一地，黑色糖渣滾出來，落地瞬間化作只小蟲，往床榻的方向爬。她一腳踩下去，蟲身爆成團黑霧，鑽進了牆縫。
回到臥房時，八戒己經醒了，正坐在床沿揉額頭，看見她進來，笑了笑：“糖呢？”
“在灶房，我去給你盛。”翠蘭轉身的瞬間，瞥見他背後的牆——牆上映出的影子正咧著嘴笑，嘴角咧到耳根，而他本人明明是溫和的表情。
她端著糖碗回來時，八戒正對著銅鏡發呆，手指反覆摩挲眉心的痣。銅鏡裡的他眼神陌生，嘴角噙著絲冷笑，與鏡外的溫和判若兩人。
“在看什麼？”翠蘭把糖碗遞過去。
八戒回過神，笑容自然得看不出異樣：“看這痣，小時候你總說像顆沒長開的糖。”他舀起勺糖放進嘴裡，喉結動了動，“有點苦。”
翠蘭的心沉了沉。這糖是她新熬的，甜得發膩，絕不可能苦。
夜裡，她被一陣動靜驚醒。八戒不在床榻上，影契烙印燙得嚇人，小身影撞得她太陽穴疼：【他在院子裡！手裡拿著糖罐！】
翠蘭衝到院子，看見八戒站在老槐樹下，正把黑色糖渣往嘴裡塞，月光照在他臉上，眉心的痣黑得像團墨。他聽見腳步聲，緩緩回頭，眼睛裡沒有絲毫暖意：“蘭姐，這糖……越苦越甜。”
“別吃了！”翠蘭撲過去打掉他手裡的糖罐，黑色糖渣撒了一地，在月光下化作無數只小蟲，往他腳邊爬。
八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影花印記傳來鑽心的疼：“你為什麼總攔著我？”他的聲音忽冷忽熱，“這是我藏的‘影糖’，吃了就能永遠陪著你，不好嗎？”
“這不是糖！是毒！”翠蘭想掙脫，卻被他拽得更緊。他背後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像條黑色的毯子，正往她腳下鋪。
【用灶房的菜刀！上面有你的血！】小身影嘶吼著。
翠蘭摸出藏在袖中的菜刀，刀背狠狠砸向他的眉心。“唔！”八戒疼得悶哼，抓著她的手鬆了松，眼睛裡的墨色退去些，露出迷茫：“蘭姐……我怎麼在這？”
“你被殘念控制了！”翠蘭趁機將他按在樹下，用麻繩捆住他的手腕，“別怕，我會治好你。”
八戒的眼神在清明與混沌間反覆切換，嘴裡喃喃著：“影糖……甜……”突然，他猛地抬頭，墨色徹底覆蓋瞳孔，“你捆不住我！”
捆著他的麻繩突然斷裂，他像頭失控的野獸撲過來。翠蘭側身躲開，菜刀劃破了他的胳膊，血珠湧出來，落在地上的黑色小蟲身上，蟲群瞬間炸開，化作那縷熟悉的青煙，鑽進了他的傷口。
八戒的動作僵住了，低頭看著胳膊上的傷口，那裡正滲出黑色的血。他突然笑了，這次的笑帶著徹底的冰冷：“現在，我們真的分不開了。”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院門——那裡不知何時站著個穿灰布衫的少年，手裡舉著盞桂花燈，燈芯的火苗忽明忽暗，正是八戒的模樣，只是眉心沒有那顆痣。
“蘭姐，我才是真的。”少年的聲音帶著委屈，“他被影纏上了，快讓我進去！”
翠蘭看著眼前被黑影籠罩的八戒，又看看院門外的少年，突然不知道該信誰。影契烙印裡的小身影發出崩潰的尖叫：【兩個都是！殘念把他的魂劈成了兩半！】
而被捆在樹下的八戒，正用頭瘋狂撞擊樹幹，額頭滲出血，混著黑色的汁液往下淌，他望著翠蘭，眼神里最後一點清明在說：“蘭姐……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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