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在掌心發燙，像揣了塊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火炭。翠蘭蹲在老槐樹下，指尖反覆摩挲著珠上那個被血浸紅的“戒”字，樹心的綠光己經褪盡，只留下個黑洞洞的窟窿，風灌進去，嗚嗚地像在哭。
“他說留顆玉珠……”她喃喃自語，指腹蹭過珠面的溫熱，突然摸到絲極細的紋路——不是刻痕，更像某種暗號，順著紋路摸下去，竟在玉珠內側摸到個凹陷，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磕過。
“八戒的讀心術……”她猛地抬頭，看向那些還沒散盡的影族黑煙，喉嚨發緊。剛才影族慘叫時，她分明聽見其中一道黑煙裡混著八戒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往南”。
身後突然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張大爺半條腿己經鑽進土裡，黑紋爬滿臉龐，卻還在笑：“傻丫頭，那不是他的聲音，是影核臨死前仿的……他早成樹心的肥料了，哪還能說話？”
翠蘭沒回頭，指尖用力按住玉珠的凹陷，突然感覺到珠內傳來一陣震顫，像有顆極小的心臟在跳。她猛地站起身，往南跑——不管是不是假的，她總得去看看。
南頭的城隍廟早就荒了，神像被推倒在供桌上，蛛網蒙了厚厚一層。翠蘭推開門時，灰塵在光柱裡跳著，正中央的香案上擺著個眼熟的木盒，是八戒用來裝糖塊的那個。她走過去開啟，裡面沒有糖，只有張泛黃的紙，上面是八戒的字跡：
“影母的根鬚藏在神像肚子裡，玉珠磨碎了能當藥引。別信張大爺的話，他早就被影族啃了半顆心，說的每句都是影母教的。對了，上次借你的那本《製糖譜》，記得燒給我看。”
紙的末尾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還有行極小的字：“翠蘭，我能讀你的心了，你剛才在想‘他要是敢騙我，回頭扒了他的皮’，對不對？”
翠蘭的指尖抖起來，剛要把玉珠往石桌上磕，卻見神像肚子突然裂開道縫，裡面滾出個黑影，落地化作個少年，正是八戒的模樣，只是眼睛泛著綠光。“蘭姐，別信紙上的！”他伸手來抓玉珠，“這珠子是影母設的陷阱，磨碎了會把你的血引給根鬚！”
翠蘭猛地後退，玉珠在掌心燙得更厲害，珠內側的凹陷硌著掌心，竟隱隱透出字來——是個“走”字。
“你不是八戒。”她突然開口，聲音發顫卻很穩，“他讀心時會臉紅，你不會。”
黑影愣了下，臉上的綠光更盛：“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每次讀我心，都躲在樹後偷偷練了半天才敢過來。”翠蘭攥緊玉珠，往後退到香案邊，摸到供桌下的香爐，“還有，他寫‘蘭姐’兩個字，最後一筆總愛帶個小勾，你沒有。”
黑影的臉開始扭曲，綠光裡滲出黑煙：“那又怎樣？他死了就是死了，這珠子留著也是禍害，不如給我！”他猛地撲過來，指甲變得又尖又長。
翠蘭側身躲開，將玉珠往香爐裡一扔，香爐裡積著半爐冷灰，玉珠落進去，“滋啦”冒起白煙。黑影慘叫一聲，像是被燙到，捂著胳膊後退。翠蘭趁機掀開供桌布，下面露出個暗格，裡面放著把短刀，刀柄纏著黑布——是八戒的刀，他說過“關鍵時刻能劈開影子”。
“你到底是誰？”她握緊短刀，刀尖對著黑影。
“我是他啊。”黑影笑得怪誕，“是被影核啃剩下的他。”白煙裡漸漸浮出張模糊的臉，一半是八戒，一半爬滿黑紋，“他捨不得你，留了半縷念在珠子裡，偏偏你不肯信他……”
白煙散去，玉珠躺在灰裡，表面的紅痕淡了些，那個“戒”字卻更清晰了。翠蘭突然明白，剛才的震顫不是心跳，是他在裡面敲暗號——“走”字之後，還有個“西”字。
黑影還在嘶吼，她卻轉身從後窗跳了出去，短刀劈開後院的籬笆。身後傳來黑影的咆哮：“你會後悔的！他在珠子裡快撐不住了！”
翠蘭沒回頭，攥著短刀往西邊跑。玉珠在香爐裡的白煙，是八戒的念力在燒影母的偽裝，他既然留了暗號，就一定在西邊藏了什麼。
跑過三條街，西頭的廢棄窯廠突然傳來“咔噠”聲，像是有人在敲磚。翠蘭衝進去，看見最裡面的窯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光。她推開門，裡面堆著些柴火，正中央的磚地上，用粉筆畫著個圈，圈裡擺著個木匣子。
匣子裡沒有別的，只有半塊糖，還有張紙條：
“蘭姐，影母怕火，窯廠的火能燒她根鬚。玉珠裡的念快用完了，你把糖吃了吧，甜的。對了，我好像真的學會讀心了，你現在在想‘這傻子，早說清楚不行嗎’，對不對？”
糖塊上還留著牙印，像是被人咬了一半又捨不得吃。翠蘭拿起糖，突然聽見匣底傳來極輕的敲擊聲，三短兩長——是他們小時候玩的暗號，意思是“別擔心”。
她把糖塞進嘴裡，真甜。甜得眼淚都下來了。
遠處，城隍廟的方向冒起黑煙，黑影的咆哮漸漸聽不見了。翠蘭抱著木匣子坐在柴火堆上，看著窯廠外的夕陽，突然想起八戒說過：“糖要分著吃才甜，念力要帶著糖味才燒得旺。”
玉珠還在香爐裡，但她知道，他沒騙她。就像他說過會讀心，其實是偷偷背了她三個月的日記。
暮色漸濃，窯廠的煙囪突然冒出縷青煙，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火。翠蘭站起身，摸出短刀劈開柴火，火星濺在匣子裡的紙條上，卻沒燒起來，反而顯出行新的字，是用糖汁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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