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浸了水的棉絮,糊在臉上發潮。翠蘭攥著陶罐往城西跑,衣襟上的藥洞還在擴大,綠色藥汁滴在石板路上,竟腐蝕出細密的麻點。八戒的讀心術斷得突兀,最後那個“摻了”像根刺紮在腦子裡——張大爺到底摻了什麼?
老槐樹在霧裡顯出佝僂的輪廓,樹幹要三人合抱,樹皮皸裂如老龜背,枝椏橫斜交錯,遮得晨光透不下半分。翠蘭繞著樹走了三圈,年輪在霧裡看得不甚分明,只能數著樹幹上的疤痕辨認圈數,指尖撫過一處凹陷時,突然觸到片冰涼的金屬,是枚生鏽的銅片,上面刻著“戒”字,正是八戒常用的標記。
“第三圈年輪……”她默唸著,蹲下身扒開樹根處的浮土,溼泥裡混著碎骨般的木屑,突然指尖一痛,摸到塊尖銳的硬物——是半截斷箭,箭桿上纏著黑布,解開一看,布上用血寫著“影核在樹心”,字跡潦草,正是八戒的筆鋒。
她剛要往樹心挖,卻聽見樹後傳來低笑,轉身看見張大爺拄著柺杖站在霧裡,銅杵換了把鋒利的鐵鏟。“丫頭倒是機敏,可惜來晚了。”他抖了抖鐵鏟上的泥,“八戒那小子的讀心術,早在破廟就被影核吸乾淨了,你以為他真能撐到現在?”
翠蘭猛地後退,陶罐捏得死緊:“藥裡到底摻了什麼?”
“影母的卵。”張大爺笑得露出黃牙,“影核要借活人的念力孵化,八戒那小子自願當容器,偏要瞞著你,說什麼怕你分心。”他突然鏟向樹根,“現在影核快破殼了,你要麼進去陪他,要麼看著他變成影族的養料。”
鐵鏟落下的瞬間,樹心突然爆開團綠光,翠蘭被氣浪掀翻,陶罐摔在地上,藥膏混著泥土滲進樹根。她爬起來時,看見樹心裂開道縫隙,裡面蜷縮著個模糊的身影,後背的黑紋正往臉上蔓延,正是八戒。他睜開眼,讀心術虛弱如遊絲:【別信他……藥是我讓他摻的……影核怕我的血……】
張大爺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吹響的瞬間,周圍的霧裡亮起無數綠點,影族從西面八方湧來。“影母就喜歡看你們這種情深義重的戲碼。”他舉著鐵鏟撲過來,“今天就讓你們倆一起當養料!”
翠蘭抓起地上的斷箭,箭頭淬了陶罐裡剩下的藥膏,迎著鐵鏟刺去。箭尖刺入張大爺肩頭的剎那,他慘叫一聲,傷口處冒出綠煙,竟在快速潰爛。“你!”他驚恐地後退,“藥膏裡有八戒的血!”
“是他咬碎指尖混進去的。”翠蘭扶住搖搖欲墜的樹縫,八戒的身影越來越淡,“他說影核怕這個,還說……”她哽咽著說不出話,讀心術突然炸開清晰的字句,是八戒最後的力量:【用斷箭刺影核,我的血能鎮住它……別管我……】
樹心的綠光越來越盛,影族的嘶吼震得霧氣翻騰。翠蘭握緊斷箭,看著樹縫裡八戒逐漸透明的臉,突然想起他總說“影族怕光”——可此刻,他自己正化作光裡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氣,將斷箭對準樹心最亮處刺去,箭尖沒入的瞬間,綠光猛地收縮,八戒的身影在光裡最後看了她一眼,讀心術輕得像嘆息:【記得……留顆玉珠……】
綠光驟然熄滅,影族的嘶吼變成慘叫,紛紛化作黑煙消散。張大爺癱在地上,潰爛的傷口爬滿黑紋,正往土裡鑽。翠蘭撲到樹縫前,裡面只剩枚玉珠,正是八戒讓她留著的那顆,珠上刻的“戒”字被血浸得通紅。
霧開始散了,晨光穿透槐樹葉落在玉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她攥著玉珠站起身,突然聽見樹心傳來細微的碎裂聲,低頭一看,樹縫裡滲出絲縷綠光,正順著樹根往地下蔓延——影核碎滅,影母的根鬚,似乎己扎進了土壤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