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樁上的綠芽在晨光裡舒展，芽尖的暖黃越來越亮，像顆剛剝殼的糖粒。翠蘭盯著那抹暖黃，總覺得眼熟——和八戒本命念火的顏色幾乎分毫不差，可根鬚往地下鑽的弧度，卻帶著影母特有的陰柔，像蛇在草裡遊走。
“別碰它。”八戒的讀心術帶著警惕，他正幫李伯包紮傷口，指尖的暖黃掃過布條，滲出淡淡的甜香，“影母剛散，這芽說不定是她的念力化的。”
翠蘭沒動，只是摸了摸影契上的糖形凹痕，甜腥味還在，像藏了顆化不開的影糖。她想起那個穿灰布衫的小男孩，想起他舉糖時的笑，突然覺得影母的“可憐”裡，藏著沒燒盡的詭詐。
【她在想那個孩子。】八戒的讀心術飄過來，帶著點無奈的嘆，【蘭姐，影母的念力散了，那孩子說不定是……善念化的。】
“善念會往影契裡鑽嗎？”翠蘭扯了扯袖口，遮住影契上的黑紋，“你忘了她最後怎麼騙我們的？用老槐樹當巢，用村民當餌，現在留顆芽，指不定在等什麼。”
李伯突然咳嗽起來，捂著胸口首皺眉：“丫頭，我這心口怎麼發悶？像揣了塊涼糖。”他的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團，邊緣泛著極淡的灰，像被霧打溼的紙。
翠蘭的心猛地一沉。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李伯的影子，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是影母的殘念！比之前的紅線更隱蔽，像摻在糖裡的沙。
“八戒，看李伯的影子！”
八戒的暖黃指尖掃過李伯的影子，灰邊發出“滋啦”聲，冒出細小白煙。【是影母的‘糖憶’。】他的讀心術帶著凝重，【她散身前，把村民的記憶抽了些當種子，藏在影子裡，這芽就是靠這個長的。】
樹樁上的綠芽突然抖了抖，芽尖的暖黃裡滲出絲灰，像落了點塵。翠蘭看見李伯的影子邊緣又淡了些，他的眼神也開始發首，喃喃道：“我剛才……要去幹啥來著？”
“去曬糖！”翠蘭急忙介面，“您昨天說今天天氣好，要把新收的甘蔗曬成糖幹！”
李伯的眼睛亮了亮：“對對，曬糖！”可他剛走兩步，又停住了，撓著頭傻笑，“曬啥糖來著？”
他的影子邊緣徹底變成灰色，樹樁上的綠芽卻躥高了半寸，葉片上隱約映出李伯曬糖的畫面，像幅流動的糖畫。
【再這樣下去，他會徹底忘了自己是誰。】八戒的讀心術撞得翠蘭耳膜疼，他突然拽起她往糖鋪跑，【灶房的糖缸！用我們混了血的麥芽糖，能把記憶從芽裡引出來！】
灶房裡，那口裝過麥芽糖的缸底還殘留著點金紅色的糖渣，是他們雙生血混過的。翠蘭伸手去刮，指尖剛碰到糖渣，就被燙得縮回——糖渣在發光，裡面裹著無數細碎的畫面：李伯教她熬糖的手法、八戒偷藏糖時被抓的窘態、甚至還有她娘抱著年幼的她，在老槐樹下唱童謠。
“是我們的記憶！”翠蘭的聲音發顫，“影母連這個都偷了！”
糖渣的光突然變暗，樹樁方向傳來“咔噠”聲。兩人衝出去一看，綠芽己經長成半尺高的幼苗，葉片上的畫面變得清晰，李伯的影子幾乎透明，他正蹲在樹樁旁，伸手想去摸幼苗，嘴裡唸叨著：“這芽芽真好看，像蘭兒小時候種的糖苗……”
“別碰！”翠蘭撲過去拽開他，幼苗的葉片突然豎起，像把把小刀子，割向李伯的影子！
八戒的暖黃念力及時罩住李伯，葉片割在唸力上，發出“噼啪”的響聲，濺出灰綠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竟長出細小的影纏花，花心映著李伯模糊的臉，正對著他笑。
“這哪是善念，是餓鬼！”翠蘭的短刀劈向幼苗，刀刃卻被葉片彈開，“它在靠吞記憶長大！”
幼苗突然劇烈搖晃，所有葉片同時轉向他們，上面映出無數記憶畫面，全是他們最珍貴的：她第一次給八戒糖時的羞赧、他替她擋影族時的決絕、甚至還有兩人偷偷在老槐樹下刻的“永不分離”，此刻都成了幼苗的養料，在葉片上閃著詭異的光。
【蘭姐，別看！】八戒突然捂住她的眼睛，讀心術帶著急，【它在勾你的神！影母的目的不是吞記憶，是讓我們自己陷進去，主動把念力送上門！】
翠蘭閉上眼，可腦海裡全是葉片上的畫面，甜得讓她心慌。她感覺自己的影契在發燙，糖形凹痕裡的甜腥味越來越濃，像有顆影糖在慢慢融化。
“八戒，我好像……有點記不清影母的樣子了。”她的聲音發飄，“只記得她給的糖，好像也沒那麼苦……”
【蘭姐！醒醒！】八戒的讀心術帶著痛，他突然咬了咬她的耳垂，疼得她一個激靈，【那是它在騙你！影母的糖裡，全是別人的眼淚！】
疼痛感拽回了翠蘭的神。她睜開眼，看見幼苗的葉片上，她孃的畫面正在扭曲，變成影母的樣子，正對著她笑：“蘭兒，過來呀，娘給你熬了新糖，加了你最愛的桂花……”
“你不是我娘！”翠蘭的短刀劈向那片葉子，刀刃穿過畫面，竟刺中了幼苗的主幹！
幼苗發出刺耳的尖叫，主幹裂開道縫，裡面滾出顆灰黑色的糖球，正是影母抽走的記憶凝的！糖球落地的瞬間，李伯的影子恢復了些，他晃了晃腦袋，清醒過來：“剛才……咋回事？像做了場甜膩膩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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