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聲還在巷口蕩著，像根細針，一下下刺著人心。女嬰望著院門的眼神漸漸發首，金紅淚痣上的灰光閃得越來越頻，指尖的糖珠突然“啪”地裂開，露出裡面裹著的灰線——正是槐樹葉背面畫的“苦”字。
“蘭姐的‘辨真種’……”女嬰的聲音發顫，捏碎糖珠的手沾了層灰粉，“它怎麼會被汙染？”
八戒的讀心術猛地探向那灰粉，瞬間撞進片冰冷的念力——是魘母的氣息，卻比之前更淡，像被什麼東西過濾過。他突然想起影母剛才撒的淨憶粉，粉末在女嬰手背上凝成層薄膜，正慢慢吞噬灰粉，“是淨憶粉在起作用！但這灰線不是從辨真種裡出來的，是從外面粘上去的！”
話音剛落，巷口的鈴鐺聲突然變調，原本清脆的“叮鈴”變成沉悶的“哐當”，像有什麼重物砸在了鈴鐺上。影母拄著柺杖衝到門邊，掀開簾子的瞬間倒抽口冷氣——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條灰蛇，正往院門爬，而樹底下，躺著個摔碎的銅鈴，鈴舌上纏著圈灰線，和女嬰手背上的一模一樣。
“是樹影！”影母的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紅光圈突然擴大，將整個院子罩住，“魘母藏在樹影裡！它在利用槐樹的影子傳遞戾氣！”
女嬰突然捂住頭，念海里炸開無數重疊的畫面：有她摔碎糖罐的哭臉，有八戒替她頂罪被打的背影，還有蘭姐臨終前沾著血的手——這些畫面都蒙著層灰霧，邊緣卻鑲著金紅的光，像被人刻意拼接過。“它們在改我的記憶……”她的金紅念力劇烈波動，“但辨真種在燒……好燙！”
八戒抓住她發燙的手腕，暖黃念力順著脈絡往裡鑽，果然摸到團滾燙的金紅——辨真種正在燃燒，像顆小太陽，將蒙在記憶上的灰霧燒出洞洞。“別怕！蘭姐早料到會這樣！”他的讀心術順著燒穿的孔洞往裡衝，在唸海深處抓到縷熟悉的暖念，“是蘭姐的聲音！”
“糖罐摔了可以再熬，人罰了可以再護，可記憶燒了，就找不回來了……”蘭姐的聲音混在噼啪的燃燒聲裡，帶著種穿透灰霧的清亮，“丫頭，辨真種不是讓你辨真假，是讓你記著——真的甜，從來都帶著點苦；假的苦，也藏不住甜的根。”
女嬰的金紅念力突然定住，淚痣上的灰光像被燒融的雪，漸漸褪成剔透的金。她望著地上扭曲的樹影，突然笑了，抓起八戒的手按在自己念海入口：“你看。”
八戒的讀心術撞進片沸騰的金紅——被灰霧矇住的記憶正在燃燒，灰燼裡浮出串發光的字：摔糖罐那天，八戒偷偷藏了塊糖塞給她；替她頂罪時，他口袋裡揣著她畫的小像；蘭姐沾血的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糖，糖紙是她畫的小太陽。
“原來……”女嬰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笑得明亮，“苦的根，也是甜的。”
就在這時，地上的樹影突然豎起，化作道灰牆擋住院門，牆面上浮現出魘母模糊的臉：“燒得掉記憶，燒不掉影子！”灰牆猛地壓向女嬰，紅光圈在撞擊下劇烈搖晃，眼看就要裂開。
女嬰突然掙脫八戒的手，金紅念力化作把長鞭，狠狠抽向灰牆：“那就把影子也燒了！”長鞭帶著燃燒的金紅，抽在灰牆上爆出漫天火星，每片火星落地，都長出株金紅的花，花瓣卷著火焰，瞬間爬滿灰牆。
“不可能！”魘母的聲音透著驚恐，灰牆在火焰中漸漸透明，露出後面的景象——老槐樹下，站著個穿灰衣的小孩，手裡攥著根系鈴鐺的灰線，正是剛才摔碎銅鈴的人。小孩看到女嬰，突然把灰線往地上扔，轉身就跑，衣角閃過塊眼熟的玉佩——和八戒腰間的那塊，是對兒。
紅光圈“咔嚓”裂開道縫，女嬰卻沒管，只是盯著地上的灰線，金紅念力拂過的瞬間，灰線化作只灰蝶，振翅飛向八戒，停在他玉佩上，翅膀上竟印著個極小的“八”字。
“這玉佩……”女嬰的眼神突然冷下來，“是你的？”
八戒的讀心術撞上那隻灰蝶，瞬間僵住——蝶翅上的“八”字，是他小時候刻的。而那個跑掉的小孩背影，竟和他童年時的畫像分毫不差。樹影燒盡的青煙裡，影母突然咳嗽起來，指著灰蝶翅膀：“那不是‘八’……是‘疤’！”
灰蝶翅膀展開，“八”字的兩端突然延伸出細尾，變成道猙獰的疤痕形狀。女嬰看著八戒腰間的玉佩，又看看他手背上小時候燙傷的疤，金紅淚痣“唰”地褪成慘白。
鈴鐺的餘音還在巷子裡蕩，灰蝶在玉佩上扇動翅膀，翅尖的灰粉不斷飄落，在地上拼出個沒寫完的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