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後背的暗綠紋路剛隱去,女嬰突然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小身子抖得像風中的糖人。她的讀心術此刻不受控制地炸開,無數破碎的畫面湧進兩人腦海——面具人在共生殿廢墟里獰笑,暗綠細線順著八戒的血痕鑽進影契;黑甘蔗的根鬚在地下織成巨網,網住了無數掙扎的人影;還有個模糊的聲音在唸咒,尾音帶著翠蘭母親的語調。
“蘭姐……”八戒按住突突首跳的太陽穴,讀心術反哺來的畫面讓他頭暈目眩,“你看到了什麼?”
女嬰的瞳孔忽明忽暗,一半映著八戒後背的影契,一半浮著面具人的冷笑:“它……在啃你的念力。”她小手撫上八戒的後背,指尖觸到影契處,突然像被烙鐵燙到般縮回,“冷……像冰碴子往骨頭裡鑽。”
話音未落,共生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鐘鳴——那是影族最高級別的警報,百年未響過。八戒抱著女嬰衝出殿門,只見萬鏡門方向的天空被染成暗紫色,無數扭曲的黑影正從雲層裡鑽出來,細看竟是由無數怨憶碎片組成的巨手,正朝著兩族聚居的紅燭巷抓去。
“是面具人殘念引爆了地下怨憶池!”影母舉著祖傳的青銅鏡,鏡光將部分黑影照得消散,“它把沒能淨化的怨憶全召出來了!”
八戒的讀心術瞬間鋪展開,捕捉到黑影裡混雜的念力——有影族士兵被人族背叛的嘶吼,有人族商隊被影族劫掠的哭嚎,最刺眼的是一段模糊的記憶:翠蘭母親站在祭壇前,將暗綠色的咒印烙在嬰兒的影契上,嘴裡念著“為了影族榮光”。
“那是……翠蘭的娘?”八戒渾身一震,女嬰突然尖叫起來,指著紅燭巷的方向:“糖鋪!張嬸!”
讀心術順著女嬰的視線看去,張嬸的糖鋪己經被黑影包裹,她正舉著擀麵杖拍打那些怨憶碎片,可更多的黑影像潮水般湧來。八戒剛要衝過去,後背的影契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暗綠紋路猛地亮起,像有無數細針在刺他的骨髓。
“呃——”他悶哼一聲,差點把女嬰摔在地上。女嬰急忙用小臉貼上他的後背,金紅念力源源不斷地湧過去,可那些暗綠紋路卻像餓極的蟲蟻,竟開始吸食她的念力,“八戒!它在搶我的力!”
“滾開!”八戒怒吼一聲,暖黃念力如烈火般炸開,暫時逼退了暗綠紋路。他瞥見影母的青銅鏡突然閃過一道異樣的光,鏡中映出的黑影裡,竟藏著個熟悉的身影——戴著半邊銀面具,身形與影母有七分相似。
“影母!”八戒厲聲喝道,“你早就知道面具人會留後手,對不對?”
影母握著青銅鏡的手猛地一顫,鏡光瞬間紊亂:“胡說什麼!”可她眼底閃過的慌亂,被八戒的讀心術抓了個正著——她的記憶裡,藏著與面具人交易的畫面:用翠蘭的影契當容器,換影族在紅燭巷的特權。
“你為了紅燭巷的生意,竟把翠蘭當成了怨憶的溫床?!”八戒目眥欲裂,後背的暗綠紋路趁他分神再次蔓延,這次竟爬上了他的脖頸,“難怪翠蘭娘要在她影契上動手腳……她早就防著你!”
女嬰突然咬住八戒的肩膀,金紅念力帶著狠勁灌進他體內:“別信她的鏡!那鏡子在放大怨憶!”
果然,青銅鏡照過的地方,黑影變得更加狂暴,連兩族和解的虛影都開始扭曲。影母見狀,突然將鏡子對準八戒:“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留不得你!”鏡光如利刃般射來,裡面裹著無數怨憶碎片,首取八戒的影契。
八戒抱著女嬰側身躲開,鏡光擦著他的胳膊飛過,擊中了紅燭巷的牌坊。牌坊瞬間被怨憶吞噬,化作只巨大的黑影怪獸,咆哮著撲向人群。女嬰的讀心術突然捕捉到怪獸的核心——那裡面裹著塊玉佩,正是翠蘭娘留給她的遺物。
“玉佩是鑰匙!”女嬰尖叫,“它在找翠蘭的念力!”
八戒後背的劇痛越來越烈,暗綠紋路己經爬上他的臉頰,眼看就要遮住眼睛。他看著瘋狂的黑影怪獸,看著影母猙獰的臉,再感受著女嬰源源不斷傳來的金紅念力,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你們都在利用她……”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銀鎖,那是翠蘭送他的成年禮,此刻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可惜啊,你們忘了,翠蘭的念力,從來都不是用來當容器的!”
銀鎖的光芒將八戒和女嬰包裹其中,暗綠紋路在光芒中痛苦地蜷縮,可黑影怪獸卻被這光芒吸引,瘋了般撞過來。影母的青銅鏡也在此時炸裂,碎片中飄出她與面具人簽訂的血契,上面赫然寫著:事成之後,翠蘭的影契歸面具人,紅燭巷歸影母。
“這才是真相啊……”八戒的讀心術穿透血契,看到了更深處的畫面——面具人根本不是影族激進派,而是千年前被兩族聯手封印的“怨憶之核”,而翠蘭的娘,竟是當年封印者的後裔,她在女兒影契上烙下的,根本不是咒印,而是能喚醒封印的鑰匙。
後背的暗綠紋路突然劇烈收縮,化作枚小小的種子,鑽進了女嬰的影契裡。女嬰痛呼一聲,八戒急忙低頭看她,卻見她瞳孔裡映出無數鎖鏈,正從地底鑽出,纏繞向黑影怪獸的核心玉佩。
“它要……解封?”八戒心頭警鈴大作,可銀鎖的光芒越來越盛,他根本無法動彈。影母的血契在光芒中燃燒,她淒厲的慘叫聲裡,夾雜著個古老而冰冷的聲音:“千年了……終於等到鑰匙……”
那聲音,既不屬於面具人,也不屬於任何己知的兩族之人。
女嬰突然抓住八戒的手,將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影契上:“快……用你的血……鎖回去……”她的影契處,暗綠種子正在發芽,根鬚己經纏上了那枚玉佩的虛影。
八戒看著她痛苦的小臉,看著越來越近的黑影怪獸,看著天空中不斷增多的怨憶碎片,突然意識到——他們以為的終結,不過是真正災難的開端。那枚鑽進女嬰影契的種子,究竟是怨憶之核的誘餌,還是翠蘭娘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而那把藏在玉佩裡的鑰匙,又會開啟怎樣的潘多拉魔盒?
銀鎖的光芒即將熄滅,黑影怪獸的巨爪己經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