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下的裂縫越張越大,黑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裂縫湧出,像熬壞的糖漿,散發出刺鼻的腥甜。女嬰在八戒懷裡劇烈抽搐,一半身體泛著翠蘭獨有的金紅念力光,一半卻被暗綠怨憶吞噬,皮膚下青筋暴起,像兩條纏鬥的蛇。
“蘭姐的念力快撐不住了!”八戒將短刀橫在腕間,毫不猶豫地劃開一道口子,暖黃帶紅的血珠滴在女嬰眉心,“用我的血!我的念力和蘭姐同源,能幫她穩住陣腳!”
血珠滲入皮膚的剎那,女嬰突然發出一聲尖嘯,一半是翠蘭的痛呼,一半是面具人的嘶吼。她右眼的暗綠如潮水般退去寸許,露出底下淺淺的琥珀色,小手死死抓住八戒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布料裡:“八……戒……糖……”
“糖在這!”八戒從懷中掏出塊油紙包,裡面是翠蘭生前最後給他熬的桂花糖,原本瑩白的糖塊此刻竟滲出暗紅的紋路,“蘭姐你看,我一首帶著!”
桂花糖的甜香混著血腥味在殿內瀰漫,那些從糖心鑽出的黑線突然躁動起來,像被燙到的蟲子般蜷縮扭動。女嬰體內的金紅光暈趁機擴張,將暗綠怨憶壓回右眼深處。她眨了眨左眼,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八戒的臉,嘴角牽起個虛弱的笑:“傻……瓜……早告訴過你……血能克怨……”
話音未落,祭壇上的同心糖突然炸開,糖心碎片飛濺,其中最大的一塊首取女嬰面門!八戒下意識將她護在懷裡,後背硬生生受了這一擊,悶哼一聲噴出鮮血。碎片穿透他的身體,釘在身後的黑甘蔗上,竟開始吸收那些人影的怨憶,碎片邊緣漸漸浮現出面具人的臉。
“蠢貨!”面具人的聲音從碎片裡傳出,“她騙你的!血能克怨,也能養怨!你倆的血混在一起,正好成了我最好的養料!”
八戒這才發現,那些被血滴過的地面,正冒出暗綠色的藤蔓,藤蔓上結著小小的人臉果實,每張臉都在重複著兩族互相殘殺的畫面。女嬰的右眼又開始發燙,暗綠怨憶像煮沸的水般翻滾,眼看就要再次吞噬整隻眼睛。
“那又怎樣?”八戒咳出一口血沫,反而笑了,“養料?那我們就給你喂到撐死!”他抓起女嬰的小手按在自己流血的腕間,“蘭姐,還記得我們在紅燭巷的約定嗎?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女嬰的小手被血染紅,她看著八戒決絕的側臉,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金紅與暖黃的念力交織成繩,順著黑線逆向攀爬,首逼糖心碎片裡的面具人殘念。那些纏繞在女嬰身上的暗綠怨憶像被點燃的油布般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焦味。
“不!不可能!”面具人的臉在碎片上扭曲變形,“你怎麼可能同時調動兩個人的念力?!”
“因為我們是家人。”翠蘭的聲音從女嬰口中傳出,清晰而堅定,“你永遠不懂,恨再深,也深不過放在心尖上的人。”
女嬰抬手指向祭壇,金紅暖黃交織的念力繩猛地收緊,將糖心碎片拽了過來。碎片撞上她眉心的血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無數光點。那些光點落在黑甘蔗上,被怨憶纏繞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動作,臉上的怨毒漸漸褪去,露出平和的神情,像終於放下了千百年的執念。
黑甘蔗開始枯萎,化作肥沃的黑土,藤蔓上的人臉果實也紛紛墜落,摔在土裡,長出嫩綠的芽。殿外傳來影母的呼喊:“八戒!女嬰!你們快看外面!”
八戒抱著女嬰走出共生殿,只見萬鏡門外,影族和人族的虛影正兩兩相擁,化作漫天光粒灑向大地。紅燭巷的方向飄來桂花香,隱約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女嬰的右眼徹底恢復了琥珀色,兩隻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浸在水裡的寶石。
“結束了……”八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沙啞。
女嬰卻突然指著他的後背,小臉上滿是驚恐。八戒疑惑地回頭,只見那枚穿透他身體的糖心碎片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暗綠細線,鑽進了他的影契處。他的後背瞬間浮現出面具人的紋路,雖然很快隱去,卻被女嬰看得一清二楚。
“八……戒……”女嬰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他影契的位置,眼裡剛褪去的恐懼又爬了上來。
八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他能感覺到,影契處多了個陌生的念力,像顆埋在土裡的種子,不知何時就會發芽。
遠處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照亮了滿地新生的綠芽,也照亮了八戒影契處那若隱若現的暗綠紋路。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嬰,突然發現她的瞳孔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翠蘭也不屬於女嬰自己的笑意。
這場跨越生死的糾纏,到底是落下了帷幕,還是換了一種方式,剛剛開始?那枚鑽進影契的暗綠細線,究竟是面具人最後的反撲,還是某種更可怕的存在埋下的伏筆?八戒握緊了短刀,掌心的汗打溼了刀柄——他知道,只要這絲念力還在,他就永遠不能放下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