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藏著灰光的糖紙在八戒掌心發燙,像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焦糖。他的讀心術死死咬住那縷同根魘的念力,卻怎麼也抓不住——它像條滑膩的泥鰍,在糖紙的褶皺裡鑽來鑽去,時不時吐出點灰霧,霧裡裹著三族念力混合的甜香,誘惑著他往深處探。
“別碰它!”影母突然用短刃挑開他的手,糖紙落在地上,灰光瞬間鑽進磚縫,“這是同根魘的‘念力魚餌’,你越想抓它,它纏得越緊!”
磚縫裡冒出細密的灰線,順著地脈往共生藤的方向爬。三色花瓣上的枯萎速度突然加快,金紅的花瓣邊緣捲曲發黑,暖黃的花蕊滲出灰汁,連最堅韌的暗藍花瓣,都開始像被蟲蛀過般佈滿小孔。
“它在啃花芯!”八戒的暖黃念力化作無數細針,扎向灰線經過的地方,“蘭姐的念力在花裡!不能讓它得逞!”
細針紮在灰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卻沒能阻止它的蔓延。讀心術順著灰線探去,在共生藤的花芯深處,摸到團微弱的金紅念力——是翠蘭!她的念力像層薄殼,死死裹著花芯裡的“和”字印記,可灰線己經纏上了薄殼,正一點點往裡鑽。
“蘭姐在哭……”女嬰的聲音突然從海眼方向傳來,帶著海水的鹹澀,“它在騙花芯裡的念力,說三族己經放棄和解了……”
八戒突然想起女嬰留的糖,瘋了似的衝向古井。井臺邊緣果然擺著只青瓷碗,碗裡盛著半塊三色糖,糖上的紋路與共生藤的花瓣一模一樣。他抓起糖塊往共生藤跑,掌心的月牙疤灼痛起來,竟滲出暖黃的血,滴在糖塊上。
“三族的血!”影母突然喊道,將自己的血抹在糖塊的暗藍花瓣紋路上,“用我們的血喂糖,讓花芯知道我們沒放棄!”
三色糖塊被兩人的血浸透,在半空化作道流光,精準地落進共生藤的花芯。金紅、暖黃、暗藍的光芒同時炸開,灰線像被燙到的蛇般縮回磚縫,枯萎的花瓣竟奇蹟般地舒展了半分。
可就在這時,海眼的方向傳來聲悶響,藍霧突然翻湧成巨浪,拍在岸邊的礁石上,濺起的水花裡浮出無數張臉——有海妖族的,有人族的,有影族的,每張臉都在重複著同一句話:“是你們先失信的……”
八戒的讀心術撞進浪裡,瞬間被股冰冷的怨懟淹沒:海妖族在抱怨人族偷了他們的珍珠糖秘方,人族在哭訴影族毀了他們的糖鋪,影族在嘶吼海妖族用海嘯淹了他們的家園。這些被同根魘放大的舊怨,像無數根毒刺,扎進三族剛緩和的念力裡。
“是灰光在挑撥!”女嬰的聲音帶著哭腔,海眼的藍霧裡伸出無數隻手,像是在挽留什麼,“它讓海眼以為我們在騙它,說三色糖是假的……”
共生藤的三色花突然劇烈震顫,花芯裡的“和”字印記開始閃爍,彷彿隨時會熄滅。井裡的青瓷碗“噹啷”一聲碎了,女嬰留的糖塊殘渣在地上滾動,竟拼出半張臉——左半邊是同根魘的猙獰,右半邊是女嬰的溫柔,嘴角掛著抹詭異的笑。
“它在模仿糖糖!”影母的短刃掉在地上,“它想讓我們以為,女嬰己經被同化了!”
灰線突然從西面八方湧出來,在半空織成張巨大的網,將共生藤和海眼的連線口牢牢罩住。網眼裡滲出灰霧,霧裡飄出無數張糖紙,每張糖紙上都寫著三族互相背叛的舊事,有的甚至標著具體的時間地點,真實得讓人發寒。
“這些是真的……”張嬸捂著臉蹲下,糖紙上寫著她奶奶曾往影族的糖罐裡下毒,“原來……我們家早就欠著債……”
“不只是債!”八戒突然撕碎張糖紙,暖黃念力將紙灰捏成顆糖,“還有還了債的!你爺爺後來救了影族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換的!這些才是該記著的!”
他的讀心術瘋狂運轉,將三族和解的記憶碎片強行塞進每個人的念海:海妖族曾用人魚淚救過乾旱的人族,影族曾偷偷給飢餓的海妖族送過乾糧,人族的糖師曾教兩族熬製新糖……這些碎片像星星,在灰霧裡越亮越多。
三色花的花瓣重新挺起,花芯的“和”字印記發出璀璨的光。灰網劇烈搖晃,上面的糖紙開始燃燒,露出底下的真相——每張糖紙的背面,都印著三族祖先握手的圖案,是同根魘故意用背面的善意當誘餌,讓他們只看見正面的仇恨。
“它怕我們翻過來!”女嬰的聲音帶著力量,海眼的藍霧裡射出道光束,與共生藤的三色光交匯,“翻過來!把糖紙翻過來!”
村民們和海妖族同時動手,將灰網裡的糖紙一張張翻轉。正面的仇恨圖案在善意光芒中消融,背面的握手圖案越聚越多,竟在半空凝成座金橋,一頭連著共生藤,一頭通向海眼。
可就在金橋即將穩固的剎那,最底層的張糖紙突然炸裂,灰光化作同根魘的虛影,張開巨口咬向金橋的連線處:“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們一起掉下去!”
它的牙齒上沾著三色糖渣,顯然是剛才啃花芯時留下的。八戒突然明白,同根魘早就不是單純的甜苦念力,它吞下的三族念力在體內發酵,成了種更可怕的“混合毒”。
金橋劇烈搖晃,連線處的光開始閃爍。女嬰的聲音從海眼傳來,帶著決絕:“八戒,用你的血!你的血裡有三族的根,能毒死它!”
八戒剛要咬破指尖,卻發現掌心的月牙疤己經裂開,暖黃的血自動湧出來,在空中凝成把劍。他抓住血劍衝向同根魘,卻在距離它三寸的地方頓住了——影裡的同根魘,眼角竟多了顆暗綠的淚痣,與女嬰的一模一樣。
“糖糖……”八戒的血劍差點脫手,讀心術裡突然湧入女嬰的念力,帶著哭腔,“它鑽進海眼了……它在模仿我的念力……”
同根魘的虛影突然笑了,聲音變成女嬰的語調:“八戒,來啊,殺了我,就等於殺了糖糖哦……”
金橋的連線處“咔嚓”一聲,裂開了道縫。三色花的花瓣再次垂下,花芯的“和”字印記蒙上了層灰。海眼的藍霧裡傳來無數人的驚呼,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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