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白花在三月初七的風裡簌簌飄落，像場遲來的雪。八戒捏著那張寫著“以吾孫換三十魂”的紙條，指節泛白——爹的字跡他絕不會認錯，可“吾孫”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他是陳家獨苗，這“孫”指的是誰？
“是你。”黑袍人的灰影在血池裡獰笑，空洞的眼眶對著八戒，“你爹當年算準你會在三月初七生辰，早就把你的魂契押給了魘母！三十個村民的魂是利息，你的魂才是本金！”
女嬰的金紅念力突然劇烈震顫，護在八戒身前的光盾出現裂痕。她的讀心術順著血池往下探，在三十個村民的虛影裡摸到團熟悉的暖念——是張嬸的爺爺，當年就是他把最後塊救命糖塞給了被追殺的影族孩子。“他們不是普通村民！”她嘶吼著指向虛影，“他們都是自願的！魂契上有他們的金紅手印！”
八戒的讀心術跟著撞過去，果然在每個虛影的掌心看到淡紅的印記，那是影族特有的“共生印”，代表心甘情願。紙條上的字跡突然滲出金紅的光，“換”字慢慢褪成“護”字——原來爹寫的不是“以吾孫換”，是“以吾孫護”！
“是魘母改了字！”影母拄著柺杖衝到血池邊，杖頭的紅光掃過紙條，“這是‘偷字術’！能篡改唸力凝成的文字，讓真相變成罪孽！”
槐花落得更急了，每片花瓣沾到血池，都燃起金紅的火。三十個村民的虛影在火裡漸漸清晰，他們對著八戒深深鞠躬，念力裡裹著同一句話：“陳家小子，別讓你爹白挨這罵名。”
黑袍人的灰影突然潰散，露出底下的真身——是個滿臉皺紋的老人，腰間掛著塊人族糖鋪的令牌，上面刻著“張”字。“是張爺爺？”八戒的暖黃念力僵在半空，這是看著他長大的張糖鋪老闆，去年冬天還送過他罐桂花糖。
張爺爺的空洞眼眶裡流下黑淚：“我兒就是三十人之一，他說能護著三族的根，死得值。可我恨啊……恨你爹不告訴我真相，讓我恨了他這麼多年！”他突然抓住女嬰的手腕，金紅念力往她影契裡鑽，“丫頭，你脖子上的銀鎖，是我兒當年給你的吧？”
女嬰摸著脖子上的銀鎖，鎖身上刻著的小太陽突然發亮，與三十個村民的虛影產生共鳴。讀心術撞進鎖芯，看到幅被遺忘的畫面：張爺爺的兒子把銀鎖戴在襁褓中的女嬰脖子上，身後站著三十個村民，他們的手疊在一起，念力凝成道金光，射向老槐樹——原來他們不是被獻祭，是用自己的魂加固了共生藤的根！
“爹說的‘護’，是護共生藤！”八戒的讀心術穿透老槐樹，在樹心摸到塊溫熱的魂玉，裡面裹著三十個村民的魂念，正與共生藤的根鬚緊緊纏在一起，“他們沒死！是用魂當肥料，養著三族的根！”
張爺爺突然笑了，皺紋裡淌下的黑淚變成金紅：“我就知道……我兒不會白死。”他的身體在金光裡漸漸透明，化作片槐花，落在八戒手心，“替我告訴你爹，我不恨他了。”
血池在槐花雨中漸漸乾涸，三十個村民的虛影化作光粒，鑽進老槐樹的根鬚。樹幹上的紅色數字褪去，露出底下的刻痕——是三十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刻著顆糖，像串永遠不會融化的念想。
女嬰突然捂住暗綠淚痣，那裡的金紅正在發燙。讀心術順著發燙的地方往下探，在影契最深處摸到團極淡的灰念，像顆沒發芽的種子。而種子的旁邊，躺著塊極小的銀鎖碎片，上面刻著半個“孫”字。
“這‘孫’……”女嬰的聲音發顫，金紅念力裹著碎片往八戒的玉佩湊，兩個“孫”字竟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是我？”
八戒的暖黃念力突然炸開，爹臨終前的畫面在唸海里浮現：他摸著女嬰的頭，說“這丫頭眉眼像我家媳婦”；他偷偷在女嬰的銀鎖裡塞了半塊魂玉，說“保平安的”；他燒灰布包時，嘴裡唸叨的不是“罪孽”，是“丫頭，爺爺能為你做的就這些了”。
“你是爹撿來的……”八戒的眼眶熱了，讀心術穿透銀鎖，看到爹在雪地撿到女嬰的畫面，襁褓裡除了銀鎖，還有塊陳家的玉佩碎片，“你才是陳家的孫！”
女嬰的暗綠淚痣突然迸出金紅的光，影契裡的灰念種子在光裡發了芽，長出帶刺的藤蔓，卻在觸到銀鎖碎片時迅速枯萎。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滲出的金紅血珠裡，裹著個極小的魂玉——是爹塞在銀鎖裡的那塊，此刻正閃著溫潤的光。
“所以……魘母要的是我？”女嬰的金紅念力突然紊亂，念海里響起魘母冰冷的笑，“你以為換了魂契就能躲掉？三月初七，槐花謝，該還的終究要還。”
老槐樹的白花突然開始凋零，花瓣落地的瞬間變成灰蝶，繞著女嬰飛。影母的手札在此時自動翻開，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浮現出段新字：“魂契易主，根鬚難移，以孫護根，以槐養魂，三月初七，魂歸其位。”
“魂歸其位？”八戒抓住女嬰的手，暖黃念力往她影契裡鑽，卻在灰念種子枯萎的地方摸到個空洞，“你的魂……少了塊！”
女嬰突然想起被拖進海眼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從影契裡掉了出去，當時只當是念力波動，現在想來，竟是魂契的碎片！“在海眼！”她的金紅念力指向海邊的方向，“我的魂契碎片，掉在海眼裡了！”
灰蝶突然炸開，化作道灰線，往海眼的方向飛。老槐樹的根鬚劇烈震顫，纏在根鬚上的三十個村民魂念發出焦急的嗡鳴，像是在預警。
八戒的讀心術順著灰線探向海眼，在那裡捕捉到股熟悉的戾念——魘母的本體，正守在魂契碎片旁邊，嘴角掛著與槐花般潔白的笑。
而海眼深處，女嬰的魂契碎片上，刻著行極小的字：“三月初七，孫歸槐底。”
槐底？是老槐樹的根下，還是無念淵的底部？
凋零的槐花在地上鋪成條灰路，盡頭指向老槐樹的樹洞，洞裡漆黑一片，隱約能看見裡面盤著根灰黑色的根鬚，正往女嬰的方向蠕動。
女嬰的暗綠淚痣徹底變成金紅，像顆即將成熟的果實。她看著樹洞，突然輕聲說：“爺爺說過，槐花開時，根在笑。”
她的金紅念力順著灰路往樹洞走，八戒想拉住她，卻被股溫柔的念力推開——是爹的念：“讓她去，這是陳家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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