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樹人的糖罐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八戒捏著其中一隻,指腹摩挲著罐底的“家”字——那道被黑絲偽裝成煙桿殘片的戾念,正藏在這甜意最濃的地方,像顆裹著糖衣的毒種子。
他的讀心術探過去時,總能摸到層薄薄的暖意,那是爹留下的煙味與張奶奶的麥芽糖混在一起的氣息,溫柔得讓人放鬆警惕。可當他試圖再深入一寸,就會被股尖銳的寒意刺得縮回手,彷彿有隻冰冷的蟲豸在唸核深處蜷著,只等他卸下心防便會猛地竄出。
“八戒,發什麼呆?”陳唸的金紅念力拍了拍他的肩,她手裡拎著剛出爐的桂花糕,蒸騰的熱氣裡裹著熟悉的甜香,“小丫說昨夜夢見爺爺了,非要拉著我們去後山的老槐樹下襬祭品。”
八戒抬頭時,正撞見王小丫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羊角辮上還沾著片桂花花瓣。她手裡捧著個陶碗,裡面盛著新釀的米酒,酒液晃出細碎的光,像極了當年爺爺用煙桿蘸著給他們嘗的那口——甜裡帶點微辣,暖得能熨帖到念核最深處。
“八戒哥,你看我帶了什麼!”小丫舉起陶碗,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奶奶說這酒得埋在老槐樹下,等明年花開時挖出來,能治所有不開心的病。”
八戒的讀心術下意識纏上那碗米酒,卻在觸及酒液的瞬間僵住——酒裡浮著的細小光粒中,竟混著絲極淡的黑,像被風吹進去的灰燼,與他念核裡的戾念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他猛地看向老槐樹。樹幹上的裂紋裡滲出琥珀色的樹脂,在陽光下凝成半透明的珠串,每顆珠子裡都嵌著片細小的葉影,那是歷代守樹人的念力所化。可此刻,其中一顆珠子的陰影裡,正趴著道比髮絲還細的黑絲,正順著樹脂往下爬,悄無聲息地鑽進樹下的泥土裡。
“怎麼了?”陳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金紅念力突然繃緊,“那珠子……”
“別聲張。”八戒按住她的手,讀心術順著黑絲蔓延的方向探去。泥土下的根系網路裡,無數條這樣的黑絲正在遊走,像張隱形的網,正慢慢纏向村子的水源。而這些黑絲的源頭,竟指向後山那口被遺忘的古井——正是爺爺當年用來藏煙桿的地方。
小丫己經蹦到了槐樹下,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準備挖坑埋酒。她的純念在晨光裡閃著金紅的光,像團小火焰,可當她的指尖觸到泥土的剎那,那道黑絲突然加速,順著她的鞋帶往上爬,眼看就要纏上她的腳踝。
“小丫,過來!”八戒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小丫愣了愣,抬頭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那瞬間,她的純念突然劇烈波動,陶碗裡的米酒晃出了碗沿,濺在地上的酒液裡,黑絲像被燙到般縮了縮,卻更快地鑽進了泥土縫隙。
“八戒哥,你的臉好白。”小丫跑過來,伸手想碰他的額頭,卻被他偏頭躲開——他怕自己念核裡的戾念會順著接觸傳到她身上。
陳念己經明白了大半,金紅念力化作長刀,看似隨意地在槐樹下劃了道圈,刀刃帶起的風捲起泥土,恰好將那道黑絲斬斷在圈外。“這樹該修枝了。”她笑著揮刀砍斷根枯樹枝,斷口處滲出的汁液裡,果然混著絲黑色,在陽光下迅速凝固成粉末。
“埋酒得選向陽的地方。”八戒扯了扯小丫的辮子,強行壓下念核裡的躁動,“跟我來,爺爺當年埋煙桿的地方,比這更暖。”
他帶著她們繞到後山的古井旁。井欄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瓣上沾著露水,映得井水像塊嵌在地裡的藍寶石。八戒的讀心術探進井水,果然摸到了密密麻麻的黑絲,它們在水底織成個漏斗狀的網,正慢慢往上收縮,要將井水源源不斷地過濾成帶著戾唸的毒水。
而井壁的裂縫裡,嵌著半截煙桿——正是爺爺當年藏在這裡的那根,銅製的煙鍋上刻著個“守”字,此刻正被黑絲緊緊裹著,煙桿的紋路里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像在流血。
“爺爺的煙桿……”小丫的純念突然發顫,陶碗差點脫手,“它在哭……”
八戒的讀心術撞向煙桿,這次沒有被刺痛,反而摸到了股熟悉的暖意。煙桿裡藏著爺爺的殘念,正拼盡全力與黑絲對抗,那些暗紅色的汁液,是它燃燒自己念力產生的光。
“它在保護水源。”陳唸的金紅長刀抵在井欄上,刀刃微微發燙,“黑絲不敢靠近煙桿周圍三尺,所以才織網過濾……”
話音未落,井底突然翻起渾濁的水花。黑絲組成的漏斗猛地收緊,井水瞬間變成墨黑色,無數條黑絲像受驚的蛇,從井口噴湧而出,首撲離得最近的小丫!
“小心!”八戒的讀心術瞬間化作屏障,將小丫護在身後。可他念核裡的那道黑絲也趁機作亂,尖銳的寒意刺得他眼前發黑,屏障出現了道細微的裂痕——就夠了,井底的黑絲順著裂痕鑽進他的念核,與那道偽裝的殘片匯合,瞬間暴漲成條漆黑的蛇,張開嘴咬向他的念核核心!
劇痛讓八戒悶哼一聲,讀心術不受控制地外洩,竟在這瞬間看清了黑絲的真相——它們根本不是淵主的戾念,而是用歷代守樹人的“遺憾”喂大的!爺爺沒能守住最後一片桃林的遺憾,張奶奶沒能留住最後一罐麥芽糖的遺憾,甚至……他自己當年沒能抓住爺爺消失前伸出的手的遺憾……
“原來你是用我們的遺憾當養料……”八戒的聲音發啞,念核裡的蛇還在撕咬,他卻突然笑了,“可你忘了,守樹人的遺憾裡,藏著比遺憾更重的東西。”
他猛地抓住身旁的陳念和小丫,將她們的手按在自己的念核上。陳唸的金紅念力、小丫的金紅純念,與他的讀心術瞬間交融,化作道三色光刃,從念核深處猛地劈出——不是砍向黑蛇,而是劈向那些被黑絲纏繞的“遺憾”!
爺爺煙桿上的“守”字突然亮起,井水瞬間清澈,黑絲組成的漏斗在光刃中寸寸斷裂,卻在斷裂處開出細小的花——那是爺爺沒能種下的桃樹花,是張奶奶沒能送出的麥芽糖,是他當年沒抓住的那隻手,終於在光裡握住了他的。
可就在這時,八戒的讀心術摸到了最深處——那道偽裝成煙桿殘片的黑絲,根本沒被光刃傷到。它只是靜靜趴在唸核的暖處,像顆種子,表面裂開道縫,露出裡面更細的絲,正悄悄鑽進他與陳念、小丫相連的念力線裡。
井底的煙桿發出最後一道光,徹底化作灰燼。八戒看著掌心飄落的桃花瓣,突然覺得念核裡的暖意中,多了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蛇的冰冷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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