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念核裡的黑絲動了那一下,像根冰針猝不及防刺進神經,他猛地攥緊掌心,指甲掐進肉裡才沒讓痛呼溢位。讀心術瘋狂運轉,順著那絲冰涼的觸感追過去,卻在唸核最暖的褶皺裡失去了蹤跡——那裡藏著他小時候被爹扛在肩頭摘槐花的記憶,陽光混著槐花香,是他念核裡最軟的一塊地方。
“八戒哥,你怎麼了?”小丫舉著陶碗湊過來,米酒的甜香混著她純唸的金紅光,像團小暖爐。可當她靠近時,八戒念核裡的黑絲突然劇烈扭動,竟順著他與小丫相握的手,探出根細如髮絲的尖刺,首逼小丫的純念核心。
“沒什麼。”八戒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假裝整理衣袖,將那根尖刺碾在指腹間。黑絲吃痛縮回,念核裡傳來一陣細密的癢,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他抬眼看向古井,井水己經清澈見底,可井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比剛才的黑絲更亮,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陳唸的金紅長刀還插在井欄上,刀刃微微震顫,她盯著刀身映出的倒影,突然開口:“這井水不對勁。”刀面裡的倒影中,他們三人的影子背後,都拖著條淡淡的黑尾,像被什麼東西悄悄綴上了。
小丫低頭看自己的影子,突然指著八戒的影子尖叫:“八戒哥!你的影子在咬你的腳!”
八戒低頭,果然見自己的影子正弓著身,嘴巴死死咬著他的腳踝,那影子的眼睛處,兩點漆黑的光閃爍著,與念核裡的黑絲同出一轍。他剛想用讀心術驅散,那影子卻“嗖”地鑽進地裡,原地只留下個硬幣大的黑洞,洞裡滲出絲絲涼意。
“它在躲進地脈。”陳念拔刀劈開黑洞,可刀鋒剛觸到洞口,就被股黏膩的力量纏住,刀身瞬間爬滿黑絲,像被蛛網裹住的蝴蝶,“這些東西比戾念更麻煩,它們能鑽進任何有縫隙的地方,包括我們的念核。”
小丫突然蹲下身,耳朵貼在地面,小臉皺成一團:“我聽見好多人在哭,就在地下,好像有爺爺,還有張奶奶……”她的純念泛起漣漪,陶碗裡的米酒開始冒泡,酒液表面浮現出無數張模糊的臉,都是村裡逝去的守樹人。
八戒的讀心術跟著探進地脈,果然摸到了片嘈雜的念力流——有爺爺戒菸時的咳嗽聲,有張奶奶揉麵團的簌簌聲,還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守樹人的唸叨聲。這些念力本該溫和如陽光,此刻卻被黑絲纏得扭曲,像團亂麻,每根絲上都沾著“遺憾”的黏液。
“它們在吸食守樹人的殘念!”八戒的聲音發緊,讀心術撞向最濃的那團念力流,竟摸到了爺爺的聲音碎片——“小八,煙桿藏在井裡,不是怕丟,是怕它被戾氣染了……”
原來爺爺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八戒心頭一緊,念核裡的黑絲突然暴起,順著他的血脈往上竄,首逼太陽穴。他猛地咬住舌尖,劇痛讓讀心術瞬間凝聚成針,狠狠扎向黑絲——“噗”的一聲,黑絲被扎穿個小孔,竟滲出暗紅色的液珠,落在地上,燒出個小小的坑。
“這是……守樹人的血?”陳念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點液珠,金紅念力包裹住它,液珠立刻發出淒厲的尖嘯,“它們不僅吃遺憾,還在啃食我們的血脈念力!”
小丫突然指著古井深處:“那是什麼?”
三人同時看向井底。剛才還清澈的井水不知何時又翻起了黑浪,浪尖託著個半透明的影子,身形像極了爺爺,可臉卻是模糊的,周身纏繞的黑絲比剛才密集了十倍。那影子緩緩抬頭,“臉”上裂開道縫,竟發出了爺爺的聲音:“小八,過來,把煙桿的另一半給我,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八戒的念核猛地一抽,那是他深埋心底的渴望——他無數次幻想爺爺能回來,哪怕只是個影子。念核裡的黑絲趁機往深處鑽,眼看就要觸到核心,小丫突然將陶碗裡的米酒潑向井底!
“爺爺才不會讓你碰八戒哥!”米酒在空中化作金紅的雨,每滴酒珠都裹著她的純念,砸在影子身上,黑絲瞬間被燙得冒煙。那影子發出刺耳的尖叫,竟開始扭曲變形,露出底下無數雙掙扎的手——都是被黑絲纏住的守樹人殘念。
“它在模仿爺爺!”陳念長刀出鞘,金紅念力暴漲,“這是黑絲的本體,它在利用我們的思念作誘餌!”
可就在這時,八戒念核裡的黑絲突然安靜下來,像接到了某種指令。他讀心術探過去,竟摸到段陌生的記憶——幽暗的山洞裡,個看不清臉的人正將半截煙桿塞進石壁,煙桿上刻著的“守”字被黑絲一點點覆蓋……那場景,像極了爺爺藏煙桿的樣子,卻又帶著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井底的影子趁他們分神,突然化作道黑箭射向小丫!陳唸的長刀及時擋在前面,卻被黑箭撞得脫手飛出。眼看黑箭就要刺穿小丫的純念,八戒念核裡的黑絲竟突然轉向,死死纏住了那道黑箭——兩者觸碰的瞬間,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尖嘯,同時僵在半空。
八戒愣住了。他讀心術鑽進兩道糾纏的黑絲,突然摸到個驚人的真相:念核裡的黑絲,與井底影子的黑絲,根本不是一夥的。它們在互相排斥,像兩團互斥的磁鐵。
而那道黑絲裡藏著的陌生記憶,結尾處閃過個模糊的標記——像枚被黑絲半遮的徽章,上面刻著的圖案,竟與陳念刀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井底的影子發出憤怒的咆哮,黑箭猛地炸開,化作漫天黑絲。八戒念核裡的黑絲也跟著碎裂,卻在消散前,將那枚徽章的印記刻進了他的念核深處。
“噗——”八戒猛地噴出一口血,視線開始模糊。倒下前,他看到陳念正抱著小丫後退,而井底的黑浪裡,緩緩升起了半截煙桿,煙鍋上的“守”字,正一點點變成金色。
是誰在暗中幫他?那枚徽章又藏著什麼?念核深處,那枚印記突然發燙,像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