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黴味混著檀香，在那人開口的瞬間突然凝固。翠蘭攥著稻草人布偶的手在抖，布偶裡的張老三嚇得首哼哼——連凡人都能感覺到這人身上的氣場，像座壓了千年的山。
“你是誰？”悟空把翠蘭往身後護，U型鎖舉得老高，耳朵貼向西面八方。可除了倉庫角落老鼠窸窣的響動，什麼都聽不見。這人的氣息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活物。
那人沒回答，只是低頭摩挲著手裡的錦盒。盒子是紫檀木的，邊角鑲著銀絲，翠蘭盯著那銀絲的紋路，突然想起當年在天庭，玉帝的藏寶匣就是這模樣。她聽見錦盒在輕輕嘆息，像藏著個委屈的魂靈。
“沙師弟，”那人終於抬眼，目光落在癱在地上的老妖精身上，“當年我讓你看守琉璃盞，你卻摔了它。如今讓你護著取經人，你倒好，跟陰陽司混到了一處。”
老妖精的黃眼珠裡滾出淚來，混著灰泥，在皺紋裡衝出兩道溝：“師父……我也是被逼的！那陰陽司首領拿我家人要挾……”
“家人？”那人輕笑一聲，指尖在錦盒上敲了敲，“你流沙河底的老母親，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被你親手餵了鱷魚嗎？就因為她看見你偷藏了佛祖的金蓮。”
老妖精的臉瞬間灰敗，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翠蘭的讀心術突然刺破層薄紙——她看見老妖精記憶裡的畫面：渾濁的河水裡，個白髮老嫗在掙扎，年輕的沙悟淨舉著降妖寶杖，眼神比鱷魚還冷。
“你到底是誰？”翠蘭的聲音發緊，胳膊的傷在隱隱作痛，“你認識我們師父？”
那人終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腫起的胳膊上，眉頭微蹙：“八戒，你的讀心術，就沒看出點什麼？”
翠蘭猛地一震。是啊，她能聽見萬物心聲，卻唯獨讀不透眼前這人。就像對著面鏡子，只能看見自己的慌張，卻照不出鏡子後的影。
“師父？”悟空突然顫聲開口，手裡的U型鎖“噹啷”掉在地上，“你是……你是師父？”
那人笑了，眉眼舒展時，竟真有幾分唐三藏的溫和：“猴子，五百年了，你還是這麼毛躁。”
不可能！翠蘭剛要反駁，卻聽見倉庫的鐵門在喊：“是真的……是金蟬子的味兒……跟當年取經時一個樣……”
是真的唐三藏？那之前拿著菜刀的是誰？
“你是假的！”翠蘭突然抓起地上的降妖寶杖，往那人身上砸，“我們師父被你藏哪兒了？”
寶杖在離那人半尺的地方停住，像被無形的牆擋住。他輕輕撥開寶杖，指尖觸到杖頭的骷髏時，那骷髏突然發出哀嚎，化作一縷黑煙：“這孽障，留著也是禍害。”
“看來你還是不信。”他開啟錦盒，裡面鋪著層紅絨，放著個羊脂玉瓶，瓶身上刻著桂樹花紋——正是翠蘭當年送給嫦娥的回魂露！
“回魂露怎麼在你這兒？”翠蘭的心跳得像擂鼓。
“嫦娥託我保管的。”那人把玉瓶拿出來，月光透過倉庫的破窗照在上面，映出細碎的光，“她說你下凡歷練，怕這東西落在壞人手裡，傷了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老妖精的屍體，“看來她沒猜錯。”
悟空突然撲過去，抓住那人的胳膊：“師父！那之前那個是誰？他還拿著菜刀砍人！”
“那是‘影’。”那人的聲音沉了沉，“是我當年取經時，從佛骨裡剔出來的惡念，被陰陽司撿去，煉化成了替身。”他看向翠蘭，“他知道你我所有過往，所以才能裝得那麼像。”
翠蘭的讀心術突然炸開——她聽見“影”的心聲了！就在倉庫的地下室裡，被鐵鏈鎖著，還在瘋狂嘶吼：“我要出去！我要回魂露！我要殺了金蟬子！”
“他被你關起來了？”翠蘭問。
那人點頭，將回魂露放回錦盒：“陰陽司想利用他引你們出來，奪回去魂露。這東西能起死回生，若是落到他們手裡，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悟空追問，眼裡滿是疑惑。
“我一首在等。”那人看向倉庫中央的石臺子，八卦圖還在隱隱發光，“等陰陽司的主力現身。他們以為抓了‘影’就能引我露面，卻不知我早布好了局。”
翠蘭突然注意到，他說話時，指尖在錦盒上敲了三下，節奏很特別。緊接著，倉庫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不是警察，不是妖怪，是種沉穩的、帶著金戈鐵馬氣的步子。
“是天庭的人？”悟空耳朵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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