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影子像塊浸了墨的布，把黑袍人裹得嚴嚴實實。翠蘭盯著她手裡的青銅令牌，“零”字上的綠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讀心術撞過去，只聽見片光滑的死寂——這黑袍人沒有心，或者說，她的心和自己的心臟跳在同一個頻率上。
“你是誰？”翠蘭握緊拼好的真骨，仙力在體內翻湧，左肋原本長疤痕的地方突然發燙，像有團火在燒。
黑袍人輕笑一聲，兜帽隨著笑聲晃動，露出半張臉，果然和翠蘭一模一樣，連嘴角那顆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我是誰？”她把玩著青銅令牌，令牌突然浮到空中，射出道綠光，照在老槐樹上，樹皮上瞬間浮現出排字：“零號影，天蓬元帥魂魄所化，聽令於陰陽司主，斬盡三界叛逆。”
“你是另一個我？”翠蘭的聲音發顫，真骨的金光突然弱了下去，她聽見自己的仙骨在喊：“她是鎖魂術的倒影……是你心裡最害怕的東西……”
“害怕？”黑袍人突然閃到敖軒身邊，指尖劃過他的咽喉，敖軒瞬間僵住，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是被定住了。“你該感謝我。”她的指甲泛著青黑，離敖軒的頸動脈只有寸許，“若不是我替你承受了那些殺戮，你怎能在紅燭巷安心蒸包子？”
翠蘭的讀心術炸開，無數血腥畫面再次湧來：她穿著黑袍斬仙兵，用鎖鏈捆龍族，甚至把嫦娥的侍女推下誅仙台……可這次畫面裡的“她”，嘴角始終掛著和黑袍人一樣的笑。
“那不是我！”翠蘭的九齒釘耙突然自動飛到手裡，金光掃向黑袍人，卻被她側身躲開，耙齒砸在老槐樹上，震落滿地枯葉。
“不是你？”黑袍人抓起敖軒，像拎著只破布娃娃，“那是誰殺了西海大太子的侍從？是誰把廣寒宮的桂花全燒了？是誰在陰陽司的地牢裡，親手剜了九十八個仙骨？”她突然湊近翠蘭，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悄悄話，“是你啊，天蓬，是你被鎖魂術困住時，藏在心底的惡。”
“胡說！”悟空的U型鎖碎片砸過來，黑袍人隨手一揮，碎片就像撞上銅牆，彈飛出去，“八戒才不會幹這種事！”
“是不是胡說，問問他就知道了。”黑袍人把敖軒推到翠蘭面前，指尖在他眉心一點，敖軒突然開始發抖，嘴裡冒出些破碎的話：“……別殺他……他是無辜的……天蓬……你醒醒……”
是五百年前的記憶！翠蘭的讀心術順著敖軒的聲音探進去，看見自己舉著匕首，抵在個龍族侍從的脖子上，玉帝的聲音在旁邊冷笑：“殺了他，西海就會歸順，否則……”
“夠了！”翠蘭捂住耳朵，真骨的金光突然暴漲，將黑袍人逼退三步。她看著敖軒痛苦的臉，看著小白龍擔憂的眼神，看著悟空捏碎的拳頭，突然明白過來——黑袍人在放大她的愧疚，想用這份愧疚重新啟用鎖魂術！
“你的令牌，留著自己玩吧。”翠蘭的釘耙指向黑袍人，金光裡裹著紅燭巷的煙火氣，“我是天蓬，也是翠蘭，不是你能冒充的。”
黑袍人的臉色第一次變了，青銅令牌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你以為擺脫得了？鎖魂術早就刻在你魂魄裡，只要玉帝的咒語響起，你還是會變回聽話的影奴！”她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哨子，銀質的，上面刻著陰陽司的印記，“想聽咒語嗎？”
哨子剛放到嘴邊，老槐樹突然“嘩啦啦”掉下來根粗枝，正好砸在黑袍人手上，哨子“哐當”掉在地上，被悟空一腳踩碎。“想吹哨子？先問問俺老孫的拳頭！”
黑袍人沒去撿哨子，反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們以為贏了？玉帝早就布好了局，紅燭巷的每塊磚，每個凡人，都是啟用鎖魂術的引子！”她指向巷口，那裡的街坊們不知何時站滿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你聽，他們在喊你的名字呢。”
翠蘭的讀心術掃過去，心瞬間沉到谷底——街坊們的心裡都在重複同一句話，像被人灌進去的：“天蓬是影奴……天蓬該殺……”
是蝕骨霧！雖然之前被擋在崑崙山，可黑袍人帶了稀釋過的霧，藏在紅燭巷的井水裡，街坊們喝了水，意識早就被控制了！
“張大媽！李大叔！你們醒醒啊！”翠蘭的釘耙在手裡發抖，她能傷害黑袍人，卻不能對街坊們動手。
黑袍人趁機抓起地上的青銅令牌，往翠蘭的胸口拍去：“接了這令牌，他們就能醒，否則……”令牌上的“零”字突然亮起紅光，街坊們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舉著鋤頭扁擔圍了上來。
“別接！”小白龍的龍息噴向街坊們，寒氣讓他們動作慢了些，“這令牌是用影奴的血做的，一接觸就會被它控制！”
翠蘭看著步步逼近的街坊們，看著張大媽扭曲的臉，看著劉老闆手裡那把曾幫她修過蒸籠的錘子，真骨的金光漸漸弱了下去。她聽見自己的仙骨在哭：“救他們……哪怕被控制……”
“這就對了。”黑袍人的令牌離她的胸口只有寸許，紅光映得她的臉像塊紅布，“乖乖做你的零號影，大家都能活。”
就在令牌要碰到衣服的瞬間，敖軒突然掙脫了定身術，用盡最後力氣撞向黑袍人：“別碰她！”他的龍角刺穿了黑袍人的肩膀，黑血噴了出來，濺在青銅令牌上，令牌突然發出聲慘叫，紅光瞬間黯淡。
“找死！”黑袍人反手一掌拍在敖軒胸口，敖軒像片葉子似的飛出去，撞在老槐樹上，吐出大口金色的血。
“敖軒！”翠蘭的眼睛瞬間紅了，釘耙的金光裡突然摻進血絲，她聽見自己的心聲和黑袍人的心聲徹底分開，一個怒吼，一個尖叫。
“我殺了你！”翠蘭的釘耙橫掃過去，這次黑袍人沒躲開，被耙齒掃中腰腹，黑袍裂開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的東西——不是血肉，是團黑霧，黑霧裡裹著根銀色的針，針尾刻著個“帝”字！
是玉帝的“控魂針”！當年就是用這針扎進她的魂魄，才煉成了零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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