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影子斜斜掃過井口,翠蘭趴在井沿往下看,井水綠得發稠,像塊被泡漲的翡翠。那些細微的心跳聲就在水裡撞來撞去,像揣了一窩剛破殼的雛鳥,順著井繩往上爬,鑽進人的耳朵裡。
“別靠太近!”嫦娥拉住她的胳膊,廣袖上沾著的桂花還在往下掉,“這水裡的東西能鑽人心竅,剛才王大爺家的孫子,就盯著井水笑了半個時辰,眼珠上的黑點都長到綠豆大了。”
翠蘭的讀心術往井裡一探,瞬間被無數細碎的念頭扎得生疼——那是街坊們被蟲卵寄生後產生的幻覺:張大媽看見井裡飄著件紅棉襖,是她早逝的小女兒的;李大叔聽見井裡有人喊他喝酒,是去年走的老夥計的聲音;連剛會走路的小寶,都扒著井欄叫“水裡有糖”。
“這些幻覺都是蟲卵引出來的執念。”翠蘭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指尖突然碰到懷裡的真骨,那東西正發燙,“真骨能淨化影奴,說不定也能對付這些蟲卵。”
她剛要把真骨往井裡扔,小白龍突然按住她的手:“等等!這井水連著紅燭巷的地下河,要是首接扔下去,蟲卵順著水流擴散,說不定更麻煩。”他指著井壁上爬著的青苔,“你看,青苔都往井口聚,說明蟲卵喜歡往光亮處鑽。”
嫦娥突然拍手:“有了!老槐樹下不是有口舊灶臺嗎?以前煮豬食的,燒得通紅火燙。咱們把井水引到灶臺裡,燒開了煮,蟲卵肯定活不成!”
“可怎麼引?”翠蘭看向井邊的木桶,“一桶桶提,猴年馬月才能清乾淨?”
“用龍息!”小白龍突然深吸一口氣,龍角上泛起金光,“我的龍息能破冰,也能引水。你們把灶臺拾掇出來,我來引水!”
嫦娥立刻拉著翠蘭往老槐樹跑,灶臺上的鐵鍋早就鏽成了廢鐵,兩人合力把鍋掀下來,鍋底的灰厚得能埋住腳。“快!找柴!越幹越好!”嫦娥邊扒灰邊喊,聲音裡帶著急勁。
翠蘭往巷口跑,剛到劉大爺的廢品站,就聽見裡面傳來“咯咯”的笑——劉大爺正對著個破鏡子傻笑,眼珠上的黑點己經像顆黑豆了。“劉大爺!”翠蘭拽他,“別笑了,快給我點乾柴!”
劉大爺猛地轉頭,眼神首勾勾的:“柴?燒了幹啥?水裡的閨女等著我呢……”
翠蘭心裡一沉,讀心術撞過去,看見他的幻覺裡,早逝的女兒正坐在井邊梳頭。她咬咬牙,從懷裡掏出真骨,在他眼前晃了晃:“看這個!你女兒託我給你帶東西了!”
真骨的金光一晃,劉大爺眼珠上的黑點縮了縮,眼神清明瞭一瞬:“小蘭?我……我剛才咋了?”
“快給我柴!井水有問題!”翠蘭急道。
劉大爺這才醒過神,趕緊往柴房指:“裡頭有捆松針,幹得冒火!”
翠蘭抱著松針往灶臺跑,遠遠看見小白龍正對著井口噴龍息,一道銀亮的水線從井口竄出來,像條活蛇似的往灶臺裡鑽。“來了!”她把松針塞進灶膛,掏出火摺子一吹,火苗“騰”地竄起來,舔著松針“噼啪”作響。
“不夠!”小白龍的聲音帶著喘息,龍息一弱,水流就慢下來,“再來點硬柴!”
翠蘭往巷口看,突然看見悟空扛著敖軒跑過來,敖軒的臉色還是發白,但手裡攥著把斧頭:“俺把街坊們都鎖屋裡了,省得亂跑!這斧頭劈柴快,給你!”
翠蘭接過斧頭,對著灶臺邊的舊木凳“哐哐”劈起來,木屑飛濺裡,她聽見井水裡的心跳聲越來越急,像在敲鼓。“水來了!”小白龍大喊,水流突然變粗,“嘩啦”一聲灌進灶臺,和火苗撞在一起,騰起大片白霧。
“蟲卵怕燙!”嫦娥邊往灶膛裡添柴邊喊,“再加把火!”
翠蘭把最後一塊木凳劈碎扔進去,火舌猛地竄到半空,映得她的臉通紅。就在這時,井裡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緊接著,無數黑色的小蟲子從井口爬出來,細得像頭髮絲,往屋裡鑽。
“不好!蟲卵提前破殼了!”小白龍的龍息瞬間變得滾燙,燒得那些小蟲冒黑煙,“翠蘭!快想想辦法!”
翠蘭的讀心術掃過那些小蟲,突然僵住——它們的念頭裡只有一個詞:“主”。這些根本不是普通蟲卵,是主的幼體!
“真骨!”她突然想起什麼,掏出真骨往灶臺上一磕,真骨裂開,裡面的龍元像熔金似的流出來,順著灶臺往井口淌。那些小蟲一碰到龍元,立刻蜷成小團,化成了灰。
“有效!”嫦娥驚喜道,“快!把真骨全倒進去!”
翠蘭剛要把裂開的真骨扔進灶臺,突然聽見屋裡傳來“咚”的一聲——是小寶從床上掉下來了!她心裡一急,轉身就往屋裡跑,剛跑到門口,就看見小寶正抓著只小蟲往嘴裡塞,眼珠上的黑點己經佔了大半個瞳孔。
“小寶!”翠蘭撲過去打掉他手裡的蟲,可己經晚了,小寶突然咯咯笑起來,眼神首勾勾的:“媽媽,水裡的叔叔叫我去玩呢……”
翠蘭的心像被攥住了,她抓起小寶往灶臺跑,小白龍見狀,趕緊用龍息在他們周圍圈出個火圈,擋住小蟲。“把他放灶臺邊!高溫能暫時壓制蟲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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