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巷的晨露在槐樹葉上滾成珠子，翠蘭捏著那片黑羽蹲在樹底下，指尖被冰得發麻。黑羽的紋路在陽光下看得愈發清晰，不是鳥類的羽毛，倒像某種鱗甲的碎片，邊緣泛著青黑色的光，每過一個時辰就亮一次，像在數著什麼。
“還在看那破羽毛？”小白龍叼著根油條湊過來，斷角處新長出的嫩肉泛著粉，“太白金星說了，蝕時者己經被打散了，這玩意兒估計是它掉的渣，扔了得了。”
翠蘭沒說話，讀心術探進黑羽深處，撞上一道比蝕時者更陰冷的屏障，像觸到了萬年冰窟裡的寒鐵。屏障後面藏著個模糊的念頭，像鐘錶的滴答聲：【三、二……】
“它在倒數。”翠蘭突然站起來，黑羽在掌心劇烈發燙，“蝕時者不是真的消散了，它把自己的核心藏在這片羽毛裡，借紅燭巷的煙火氣養著，等數到‘一’就會重新凝聚！”
“瘋了吧？”小白龍嘴裡的油條掉在地上，“鐘樓的金光還沒散呢，它怎麼可能……”話音未落，巷口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張大媽的包子籠掉在地上，剛出籠的包子在石板路上滾得滿地都是，熱氣裡裹著股熟悉的寒意。
翠蘭衝過去時，張大媽正捂著心口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小蘭……俺剛才看見籠屜裡……有團黑東西，長著好多眼睛……”
讀心術撞進張大媽的意識，果然摸到蝕時者的殘念——它正藉著包子的熱氣試探，想鑽進凡人的魂魄裡躲金光。“別用手碰！”翠蘭抓起旁邊的掃帚，將滾圓的包子掃進灶膛，火焰“騰”地竄起來，燒得包子皮“滋滋”作響，冒出股焦糊的黑煙。
黑煙飄到半空突然凝聚成個小小的漩渦，黑羽在翠蘭掌心“嗡”地一聲共鳴，倒數的念頭變成了清晰的聲音：【二、一……】
“不好！它要借煙火氣破殼！”翠蘭拽著張大媽往鐘樓跑，“小白龍！把所有帶熱氣的東西都搬到鐘樓底下！那裡的金光能鎮住它！”
小白龍立刻明白過來，龍息化作道銀鞭，卷著李大叔的煤爐、劉大爺的熱水壺往鐘樓趕。街坊們也看出了不對勁，舉著自家的鐵鍋、湯煲跟在後面，鐵鍋裡的米粥還冒著泡，湯煲裡的排骨湯泛著油花，全是紅燭巷最鮮活的煙火氣——也是蝕時者最好的養料。
跑到鐘樓底下，翠蘭將黑羽按在金光最盛的臺階上，羽毛的青黑色瞬間淡了幾分，卻仍在頑強地發亮。她指揮著眾人將帶熱氣的物件圍成圈，形成道煙火屏障：“太白金星說過，蝕時者怕‘有溫度的牽掛’，這些東西里藏著咱們的日子，能壓住它！”
可黑羽的光芒越來越亮，倒數的聲音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一、零……】
“零”字落下的瞬間，黑羽突然炸開，無數道青黑色的絲線從碎片裡竄出來，像毒蛇般纏向最近的煤爐。李大叔的煤爐“轟”地一聲炸開，火星混著黑氣濺了翠蘭一身，她左肋的天河心突然發燙，藍光將黑氣燒得滋滋冒煙，卻擋不住絲線往鐘樓頂端爬——那裡的鐘擺還在轉，是金光的源頭，蝕時者想毀了它！
“攔住它！”嫦娥的廣袖化作漫天桂花，花瓣粘在絲線上，暫時纏住了它們的腳步，“鐘擺不能停！停了金光就散了！”
翠蘭踩著臺階往上衝，九齒釘耙的金光裹著天河心的藍，將爬得最快的絲線劈成兩段。可絲線像殺不盡的潮水，斷了又生，很快就纏上了鐘擺的鐵鏈，青黑色順著鐵鏈往上爬，鐘擺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它在吸金光！”小白龍的龍息噴向鐵鏈，金色的火焰燒得絲線蜷縮，卻被黑氣反纏上翅膀，“翠蘭！快想辦法！鐵鏈要被腐蝕斷了！”
翠蘭的讀心術撞向鐘擺，突然摸到個被遺忘的細節——鐘擺的軸心裡，藏著外婆當年嵌進去的半塊天河心碎片！她猛地將釘耙插進軸縫，藍光順著耙齒往裡鑽，果然觸到了那絲溫暖的力量。
“外婆留下的後手！”翠蘭大喜，天河心的藍光與鐘擺裡的碎片共鳴，金色的鐘擺突然泛起藍金交織的光，像塊燒紅的烙鐵，纏在鐵鏈上的絲線瞬間被燒成了灰。
蝕時者的核心在黑羽碎片裡發出驚恐的尖叫，卻仍在做最後的掙扎，所有絲線突然轉向，齊齊射向翠蘭的左眼——它知道讀心術是她的軟肋，想廢了她的感知！
“小心！”敖軒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翠蘭下意識偏頭，絲線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在耳廓上留下道血痕。她回頭，看見老槐樹下站著個模糊的身影，舉著半塊桂花糕衝她笑，正是敖軒的魂魄！
“你怎麼……”
“鐘樓的金光養著我的殘念，”敖軒的身影在藍光裡愈發清晰，“快！用你的血混著天河心的光，滴進黑羽碎片裡！它最怕你的血脈之力！”
翠蘭立刻咬破指尖，將血珠按在黑羽碎片上，藍光裹著血珠滲進去的瞬間，碎片發出刺耳的慘叫，青黑色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化作一小撮飛灰，被晨風吹散。
鐘擺的金光重新變得耀眼，紅燭巷的煙火氣裡再沒了寒意。翠蘭摸著耳廓的血痕笑了，轉身想謝謝敖軒，卻發現老槐樹下空蕩蕩的，只有片金色的龍鱗落在草地上，像他留下的告別。
“結束了？”小白龍甩著翅膀湊過來，翅膀上的黑氣己經散了。
翠蘭撿起龍鱗，點了點頭，心裡卻莫名發慌。讀心術掃過整個紅燭巷，一切如常——張大媽在收拾包子籠，李大叔在補被炸開的煤爐，嫦娥在給街坊們分桂花糕，太白金星的身影隱在雲層裡，似乎在點頭微笑。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鐘樓頂端時，突然僵住了。
鐘擺的鐵鏈上，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根極細的黑絲，比頭髮絲還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黑絲的盡頭，連著一片新的羽毛，比之前那片更小，更隱蔽，正隨著鐘擺的晃動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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