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葉子還在沙沙作響，像有無數根看不見的手指在翻動書頁。翠蘭扶著敖軒站在巷口，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滲血的肩膀上，將那道被骨杖劃破的傷口照得透亮，裡面還嵌著點黑灰，像沒擦乾淨的煤渣。
“張大媽，您袖口沾著的……”翠蘭突然指著張大媽的袖口，那裡的黑灰和密室廢墟里的一模一樣，讀心術撞過去，卻像撞在團溼棉花上，只摸到個模糊的念頭：【不能讓他們發現】。
張大媽手忙腳亂地把袖口往身後藏，臉上的笑僵了僵：“剛……剛燒柴火蹭的。蘭丫頭快別站著了，我蒸了糖包，趁熱吃。”她轉身往家走，腳步卻有點踉蹌，圍裙口袋裡似乎揣著什麼硬東西，走路時“硌噔硌噔”響。
敖軒突然按住肩膀低咳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那血絲裡竟纏著縷極細的黑霧，落地時“滋”地一聲鑽進了槐樹根裡。他臉色驟變：“這東西沒散乾淨！”
話音剛落，槐樹葉突然翻卷起來，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黑斑，像誰潑了墨。樹影裡鑽出個矮胖的身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手裡拎著個竹籃，籃子裡裝著些沾著泥的草藥，正是鎮上的赤腳醫生八戒。
“八……八戒叔？”翠蘭愣了下，讀心術下意識探過去，卻猛地縮回——他心裡的念頭像團亂麻，全是“黑根”“換血”“瞞不住了”之類的碎片，唯獨沒提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八戒抬起頭，圓臉上堆著笑，小眼睛眯成條縫：“剛在山裡採草藥，聽見動靜就過來看看。敖小子這傷……”他放下竹籃要去掀敖軒的衣服，手剛碰到布料就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指尖沾著的草藥汁突然變黑，“嘖，是‘蝕骨霧’，這玩意兒沾了就往骨頭裡鑽，得用槐樹根熬水擦洗，再配上‘還魂草’才行。”
他說著往槐樹底下蹲，手指在泥土裡刨了刨，挖出截帶著黑斑的樹根，“你看，老槐樹都被染了，這霧怕是順著地脈爬了不少地方。”
翠蘭的讀心術跟著他的動作往樹根探，突然摸到個清晰的念頭——【再拖半天，等子時一到，黑根就能鑽進鎮龍佩的裂縫裡】。她心裡一緊，剛要開口，卻被八戒的話打斷。
“蘭丫頭，你左眼咋亮閃閃的？”八戒突然盯著她的眼睛，小眼睛裡閃過絲精光，“莫不是開了‘心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翠蘭心裡咯噔一下，讀心術瘋狂運轉，卻發現他在想【果然是守隙人的剋星，難怪能破了骨杖陣】。她強裝鎮定：“就是……有點不舒服。八戒叔，您剛說還魂草，鎮上藥鋪有嗎？”
“沒，這草得在陰氣重的地方找，比如……”八戒往巷尾瞟了瞟，那裡是鎮上的老戲臺，“昨晚我看見戲臺底下閃綠光，說不定就長在那兒。”他把挖出來的槐樹根塞進敖軒手裡，“熬水的時候多放薑片，我先去戲臺那邊看看，找到草就給你們送過去。”
他拎著竹籃往巷尾走，背影看著有點急，竹籃裡的草藥晃出來幾株，翠蘭認出那是專治外傷的“止血藤”，根本不是什麼還魂草。
“他在撒謊。”敖軒低聲道，指尖捏著那截黑根，“蝕骨霧要用龍血才能壓，槐樹根根本沒用。他是想支開我們，自己去戲臺那邊做什麼。”
翠蘭的讀心術還黏在八戒背影上，突然抓到個更清晰的念頭——【戲臺底下的‘血玉’快醒了，得趕在翠蘭他們發現前，用黑根把玉心染透】。她心裡一沉：“血玉？難道是……”
話沒說完，張大媽突然從家裡跑出來，手裡攥著個沾著灰的木盒子，臉色慘白：“蘭丫頭！敖小子！你們看這是不是你們要找的東西？”
盒子開啟，裡面躺著半塊龍形玉佩，正是敖軒家的鎮龍佩！玉佩的裂縫裡滲著黑絲，像蛛網似的纏滿玉面。“剛才收拾灶膛，從柴火堆裡扒出來的，這上面的黑絲……”張大媽的聲音發顫，讀心術裡全是恐懼，【早上給灶臺添柴，看見這東西從煙囪裡掉下來，當時沒敢說……】
槐樹葉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樹影裡落下無數黑灰，像場小冰雹。翠蘭抬頭，看見樹頂上飄著個模糊的影子，穿著灰袍，手裡似乎握著根骨杖，正往戲臺的方向飄。
“是守隙人的殘魂！”敖軒把鎮龍佩揣進懷裡，龍紋劍瞬間出鞘，“他要去戲臺那邊！”
翠蘭的讀心術順著樹影往前跑，突然撞進個冰冷的念頭——【血玉是用八百個陰年陰月生的孩童心頭血養的，今晚子時就能活過來，到時候整個鎮子都得變成養魂地】。這念頭不是八戒的，也不是守隙人的，倒像是從槐樹根裡鑽出來的。
她低頭看向掌心，不知何時沾了點槐樹葉上的黑斑，那黑斑竟像活的似的，正往皮膚裡鑽，帶著刺骨的寒意。
八戒的身影己經消失在戲臺拐角，竹籃裡的止血藤掉在地上，沾了黑灰的葉片慢慢蜷縮起來，變成了黑色。老槐樹下，那截被八戒挖出的樹根正滲出黑汁，在泥土裡畫出道扭曲的紋路，像條蛇，朝著戲臺的方向延伸。
翠蘭突然想起八戒剛說的話——“還魂草得在陰氣重的地方找”，而戲臺底下，正是鎮上陰氣最重的地方。他根本不是去找草，是去給血玉“喂”黑根！
“敖軒，走！”翠蘭拽起他就往戲臺跑，左眼的金光越來越亮，“得趕在子時前攔住他，還有……”她低頭看著掌心的黑斑，讀心術摸到個讓她脊背發涼的念頭——【這黑斑，和守隙人骨杖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老槐樹的葉子還在響，只是這次不再像翻書，更像有人在樹下磨牙，細碎的聲響裡，藏著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盯著他們往戲臺跑的背影。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