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黑斑像生了根,順著血管往胳膊上爬,所過之處皮膚髮涼,像貼了塊冰。翠蘭拽著敖軒往戲臺跑,左眼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讀心術撞向戲臺的方向,摸到股滾燙的血氣——比守隙人的黑液更烈,像有無數顆跳動的心臟埋在底下。
“血玉在發熱。”翠蘭的聲音發緊,黑斑己經爬到肘彎,形狀越來越像條小蛇,蛇頭正對著她的左眼,“八戒叔說的八百個孩童……恐怕不是假話。”
敖軒的龍紋劍突然嗡嗡作響,劍身上的龍紋與他懷裡的鎮龍佩產生共鳴,發出淡淡的金光:“鎮龍佩在抖,它怕這血玉。”他按住滲血的肩膀,龍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竟被泥土裡的黑紋瞬間吸走,“這地脈裡全是守隙人的根!”
戲臺的木板在腳下咯吱作響,比上次來更腐朽,踩上去能看見底下晃動的黑影。翠蘭的左眼掃過後臺,發現八戒的竹籃扔在角落,籃子裡的草藥全變成了黑灰,唯獨剩下塊沾著血的白布,布上繡著個“守”字——和外婆銀鐲內側的字一模一樣。
“這是守巷人的祭布。”翠蘭捏起白布,指尖的黑斑突然發燙,“八戒叔是守巷人的後代?可他心裡的念頭……”讀心術再次探過去,這次摸到的不是混亂的碎片,而是句清晰的話:【等血玉活了,就能換我女兒的命了】。
戲臺中央的地板突然塌陷,露出底下的暗河,河水比上次更黑,水面漂浮著層血紅色的泡沫,像打翻的胭脂。暗河中央的石臺上,擺著塊拳頭大的血玉,玉身通透,裡面裹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被凍住的螢火蟲——那是孩童的魂魄。
八戒正跪在石臺前,手裡攥著截沾著黑汁的槐樹根,往血玉上塗抹。黑汁碰到血玉的瞬間,玉身泛起青黑色的紋路,裡面的光點劇烈掙扎,發出細弱的哭腔。
“八戒叔!你在幹什麼!”翠蘭的左眼金光首射血玉,光點們像看到救星,紛紛往光裡撞,“這血玉會吸走全鎮人的生魂!”
八戒猛地回頭,圓臉上的笑全沒了,小眼睛裡佈滿血絲:“吸走又怎樣?”他舉起槐樹根指向翠蘭,黑汁順著根鬚往下滴,“我女兒被守隙人抓進裂隙時,誰管過她?這血玉是唯一能換她回來的東西!”
他的讀心術裡炸開無數畫面:個梳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糖葫蘆,在紅燭巷的老槐樹下轉圈;她被黑影拖進裂縫時,伸出的小手抓著半塊糖;八戒跪在守隙人面前,答應幫他養活血玉,換女兒的魂魄歸來。
“守隙人在騙你!”敖軒的龍紋劍劈向血玉,金光與青黑紋路撞在一起,激起漫天血霧,“它要的是血玉里的孩童魂魄,好讓自己徹底掙脫封印!”
血霧落在暗河水面,激起無數血紅色的漣漪,每個漣漪裡都映出個孩童的臉,對著八戒哭喊:“放我們出去……”
八戒的手僵在半空,槐樹根“啪”地掉在地上:“不……不會的……”他的讀心術裡突然閃過守隙人的聲音,冰冷又清晰:【等血玉活了,就把你女兒的魂魄煉進玉里,讓她永遠陪著我】。
“啊——!”八戒發出痛苦的咆哮,突然撲向血玉,要用拳頭砸碎它。可他的手剛碰到玉身,就被青黑紋路纏住,整個人被倒吊起來,往暗河深處拖去,“救我……蘭丫頭……”
翠蘭的左眼金光暴漲,她看見血玉的中心藏著個小小的身影,正是八戒的女兒,正對著父親伸出手,小手裡攥著半塊糖——那是被守隙人故意放在裡面的誘餌。
“敖軒,鎮龍佩!”翠蘭突然想起什麼,拽出他懷裡的玉佩,“用龍血啟用它!玉佩能鎮住血玉!”
敖軒沒有絲毫猶豫,咬破舌尖將龍血噴在玉佩上。鎮龍佩的裂縫裡突然亮起金光,與龍紋劍的光芒呼應,形成道金色的網,罩向血玉。青黑紋路像被燙到的蛇,紛紛退縮,血玉里的光點們趁機往外衝,順著金光飄向暗河出口。
“不!我的女兒!”八戒在半空中掙扎,突然從懷裡掏出把小刀,劃破自己的手掌,將血甩向血玉,“用我的血!換她出來!”
他的血滴在血玉上,竟讓青黑紋路瞬間退去大半。翠蘭的左眼突然看清,八戒的掌心也有塊黑斑,形狀和她的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深,像塊凝固的血。
“他也是守巷人的後代!”翠蘭失聲喊道,讀心術摸到兩人黑斑裡的共鳴,像兩條纏在一起的蛇,“這黑斑是守巷人的印記!”
血玉突然劇烈震動,中心的小姑娘身影漸漸清晰,她對著八戒伸出手,嘴裡喊著“爹”。可就在她即將碰到金光網的剎那,血玉深處突然鑽出根骨杖,杖頭狠狠扎進小姑娘的影子裡,將她往血玉中心拖去。
“守隙人!”敖軒的龍紋劍劈向骨杖,卻被血玉彈開,“它藏在血玉里面!”
骨杖上的“守隙”二字亮起紅光,血玉突然炸開,無數血珠濺向西周,落在暗河水面,化作無數個小小的血玉碎片,每個碎片裡都裹著個孩童的影子,往紅燭巷的方向漂去。
八戒的女兒身影在金光網裡漸漸消散,只留下半塊糖,落在八戒的掌心。他癱坐在石臺上,眼淚混著血往下掉,掌心的黑斑突然擴大,爬滿了整隻手。
翠蘭的左眼劇痛,她看見所有血玉碎片漂向的方向——張大媽家的煙囪,李大叔的修鞋攤,小白龍的老槐樹……全是紅燭巷街坊們的住處。而她掌心的蛇形黑斑,蛇頭己經碰到了左眼的眼角。
暗河的水面突然泛起漣漪,映出個模糊的人影,穿著守巷人的祭服,站在血玉碎片漂去的方向,對著她緩緩抬起手,掌心的黑斑與她的一模一樣。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