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的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翠蘭踉蹌著後退，指尖摸到外婆留下的紫蘇梗，那點微弱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竟讓守隙人本體的咆哮都模糊了幾分。
“瞎了？哈哈哈！沒了鑰眼，我看誰還能攔我！”守隙人本體的黑影壓下來，柺杖上的紅線像毒蛇般竄出，首纏向翠蘭的手腕——它要扯斷那截紫蘇梗，徹底掐滅這最後一點光。
“休想！”敖軒怒吼著掙開黑絲，龍紋劍劈出金光，斬斷了幾根紅線，可更多的線從黑影裡湧出來，像張密不透風的網。他被紅線纏住腳踝，重重摔在石板上，眼睜睜看著紅線即將觸到翠蘭的掌心。
就在這時，紫蘇梗上的光突然暴漲，外婆的殘魂捧著紅燭往前一步，祭服的裙襬掃過地面，那些瘋狂扭動的黑絲竟像被燙到般縮回。“蘭丫頭別怕，”外婆的聲音溫溫柔柔，和記憶裡哄她睡覺的語調一模一樣，“紅燭滅了，還有外婆的燭呢。”
紅燭的光落在守隙人本體身上，黑影像被潑了沸水，“滋滋”冒著白煙。它暴怒地揮舞柺杖：“死了這麼久還敢出來礙事！”柺杖砸向紅燭，卻被外婆殘魂抬手擋住——那截紫蘇梗不知何時變得堅硬如鐵，穩穩架住了柺杖。
翠蘭摸著左眼的空洞，突然笑了。她的讀心術順著紫蘇梗往外蔓延，這一次，摸到的不是守隙人的戾氣，而是外婆藏在梗裡的念想：【當年種紫蘇時，就想著等蘭丫頭遇到坎兒，這梗能替我護她一程。紅燭燒完了有燈芯，眼睛看不見了，心裡的光可不能滅啊】。
“心裡的光……”翠蘭喃喃重複著，突然抬手扯開衣領，露出脖子上掛著的銀鎖——那是用她出生時的胎髮混著銀水鑄的，外婆總說這鎖能“鎖”住念想。她將銀鎖按在發燙的紫蘇梗上，“外婆，幫我把念想遞出去。”
銀鎖與紫蘇梗相觸的剎那，無數細碎的光點從鎖裡飄出來，每個光點裡都裹著段記憶：三歲時外婆揹著她摘紫蘇，十歲生日時外婆用紫蘇梗給她編小籃子，十五歲她離家學本事，外婆把這截梗塞進她包裡……這些光點撞到守隙人的紅線上，紅線竟像冰雪般融化了。
“不！我的線！”守隙人本體尖叫著後退，黑影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裂痕——那些紅線是用被吞噬的魂魄凝成的，而翠蘭的記憶光點裡裹著外婆的溫柔，正是邪祟最怕的東西。
敖軒趁機掙脫束縛，龍紋劍插進黑影的裂痕裡：“蘭丫頭，我爺爺的酒罈裡還有最後一滴龍血！”他將酒罈擲過去，翠蘭憑著聲音接住，指尖摸到壇口的涼意，毫不猶豫地潑向守隙人本體的核心。
龍血落在黑影上，“轟”地燃起藍火，這次的火焰帶著龍族的威壓，燒得黑影劇烈翻滾。外婆的殘魂舉著紅燭往前走，燭光照亮了黑影深處——那裡蜷縮著無數個模糊的人影，都是被吞噬的守巷人，他們的指尖正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光的召喚。
“他們還沒散！”翠蘭的心猛地一跳，讀心術全力發動，將外婆的話一遍遍送進那些人影的意識裡，“心裡的光不滅，就能醒過來！”
第一個人影抬起頭，是位穿青布衫的老爺爺，他曾在巷口賣過糖畫，翠蘭小時候總纏著他要小兔子造型的。老爺爺的影子掙脫黑影，往紅燭的方向飄來，路過翠蘭時，還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人影們陸續醒來，跟著外婆的紅燭往巷口飄去，他們穿過守隙人本體的黑影，每穿過一個，黑影就淡一分。守隙人本體的咆哮越來越弱，柺杖上的“隙”字漸漸模糊，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可就在這時，翠蘭的讀心術突然摸到個冰冷的念頭，不是來自守隙人，而是來自那些飄向巷口的人影——【等出去了，就把這丫頭的左眼挖出來，換我們重見光明】。她渾身一僵，猛地看向離自己最近的糖畫爺爺，老人的影子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嘴角竟勾起抹詭異的笑。
外婆的殘魂似乎也察覺到了，紅燭的光突然閃爍了一下，她回頭看向翠蘭，眼神里滿是焦急，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守隙人的邪氣雖然退了，可被吞噬太久的魂魄，早己染上了貪念。
守隙人本體抓住機會，僅剩的黑影突然收縮，化作根細針，順著翠蘭剛才被紅線劃破的指尖鑽了進去。“就算我活不成，也要讓你永遠活在猜忌裡！”它的聲音在翠蘭意識裡炸開，“你信他們，還是信自己？”
翠蘭的指尖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眼前的紅燭光影開始扭曲，糖畫爺爺的影子己經飄到她面前，枯瘦的手緩緩伸向她的左眼空洞……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