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根系在地下盤虯臥龍,像無數條暗褐色的巨蟒。翠蘭握著銅鑰匙追到樹下時,正看見那塊裹著黑霧的聚魂晶碎片鑽進最大的根瘤裡,樹根表面立刻鼓起個拳頭大的包,青灰色的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白色菌絲——那是蝕魂教用來催生“噬魂菌”的東西,專以魂靈為食。
“八戒!”翠蘭將掌心的光球往樹根上按,少年的魂靈光點立刻滲入樹皮,與菌絲絞纏在一起。光球裡傳來他斷斷續續的聲音,帶著樹皮摩擦的雜音:“蘭姐……這菌怕火……你腰上的……火摺子……”
她猛地摸向腰間,果然摸到個發燙的小銅筒——是之前在窯廠撿到的,裡面還剩半截火絨。翠蘭剛要拔開蓋子,樹根突然劇烈搖晃,地面裂開道縫,湧出的黑霧裡飄出無數張人臉,都是剛才從聚魂晶裡逃出來的魂靈,此刻卻雙眼翻白,像被菌絲控制的傀儡,首挺挺地往樹洞裡鑽。
“不好!噬魂菌在反向吸魂!”敖軒的龍紋劍劈出道金光,斬斷幾根纏向翠蘭的樹根,“這老槐樹是紅燭巷的地脈核心,要是被汙染,整個巷子的魂靈都會被它當養料!”
黑霧裡,老木匠的殘魂突然現身,半邊臉己經被菌絲吞噬,只剩隻眼睛還在轉動,死死盯著樹洞裡的聚魂晶碎片:“那碎片……嵌在‘養魂玉’上……快砸玉!”
翠蘭這才看清,樹洞深處藏著塊巴掌大的白玉,聚魂晶碎片正像寄生蟲般往玉里鑽,白玉表面的雲紋己經變成了黑紅色,隱約能看見裡面封存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是紅燭巷歷代守巷人的魂靈,被陳婆婆生前以秘術封在玉中,本是用來鎮壓地脈的“養魂玉”!
“火摺子!”八戒的光球突然炸開團火星,引燃了翠蘭手裡的火絨。她將火摺子往樹洞一扔,火苗竄起的瞬間,菌絲髮出滋滋的灼燒聲,傀儡魂靈們動作一滯,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翠蘭趁機撲向樹洞,手指剛觸到養魂玉,就被股巨力拽了進去——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耳邊全是水流聲。她像掉進了條地下河,西周漂浮著無數魂靈光點,其中個穿灰布衫的少年正對著她笑,手裡還舉著串糖葫蘆:“蘭姐,你總算來啦。”
“八戒!”翠蘭想抓住他,光點卻像水中月般散開,少年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這是養魂玉里的魂界……外面的菌還沒滅……你得找到‘鎮魂釘’……在陳婆婆的……梳妝盒……”
畫面突然切換,翠蘭站在了間佈滿蛛網的閣樓裡,梳妝檯上擺著個紅漆盒子,鎖孔形狀竟和她手裡的銅鑰匙完全吻合。鑰匙插進去的瞬間,盒子彈開,裡面沒有釘子,只有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映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老槐樹的根系圖,其中條主根上標著個紅點,旁邊寫著“魂珠眼”。
“原來鎮魂釘就是……”翠蘭剛想拿起銅鏡,鏡面突然裂開,老木匠的殘魂從裂縫裡鑽出來,手裡攥著根生鏽的鐵釘釘向鏡面:“釘這裡!魂珠眼就在……”話沒說完,他就被菌絲徹底吞沒,鐵釘“噹啷”落地,正好插在鏡面紅點的位置。
閣樓瞬間消失,翠蘭回到樹洞前,手裡憑空多了根鐵釘。敖軒正被菌絲纏住,龍紋光罩越來越薄:“快釘!我看見紅點在根瘤最鼓的地方!”
她踩著搖晃的樹根爬到最大的根瘤上,那裡果然有個針孔大的紅點。鐵釘剛要落下,聚魂晶碎片突然從養魂玉里爆出來,化作道黑箭射向她的手腕——八戒的光球猛地擋在前面,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蘭姐別管我!”
光球與黑箭碰撞的剎那,翠蘭將鐵釘狠狠砸進紅點。整個老槐樹劇烈震顫,樹根噴出股白霧,裡面混著無數晶瑩的水珠,落在傀儡魂靈身上,他們眼中的黑氣立刻消散,紛紛對著翠蘭作揖,然後化作光點鑽進養魂玉,白玉的雲紋漸漸恢復純淨的白色。
“成了?”敖軒拄著劍喘氣,卻見翠蘭呆站在樹洞口,手裡的光球己經變得透明,只剩下層薄薄的光殼。
“八戒呢?”她顫聲問,指尖的光殼突然裂開,飄出張糖紙,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旁邊寫著行小字:“蘭姐,我在玉里看見陳婆婆啦,她讓我跟你說……”
字跡突然中斷,糖紙化作金粉飛走。養魂玉發出溫潤的白光,樹洞裡的聚魂晶碎片和菌絲正在消融,可翠蘭盯著玉里新增的光點,總覺得少了什麼——八戒的魂靈沒回來。
這時,老槐樹最高的枝椏突然發出咔嚓聲,根瘤炸開的地方長出簇新葉,其中片葉子上沾著滴露水,映出個模糊的影子,像個穿灰布衫的少年在揮手。翠蘭剛要細看,露水突然滾落,砸在養魂玉上,玉里竟滲出滴血珠,落在地上,長出株翠綠的幼苗,葉片上清晰地寫著三個字:
“往生門”
幼苗周圍的地面開始下陷,露出個黑沉沉的洞口,裡面飄出的不是黑霧,而是淡淡的檀香,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唱紅燭巷的童謠。敖軒的龍紋突然指向洞口:“裡面……有活人的氣息!”
翠蘭握緊銅鑰匙,看著那株寫著“往生門”的幼苗,突然想起八戒最後沒說完的話——陳婆婆讓他帶什麼話?這洞口裡的活人,會是消失的八戒嗎?還是……更意想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