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魂井的水波晃著幽綠的光,八戒的身體在敖軒懷裡漸漸變涼。他攥著驅蠱藥粉的手鬆了,布袋落在水面,粉末散開,在綠波上暈出層灰霧,像層薄紗,遮住了那些沉底的魂靈。
敖軒的指腹蹭過八戒緊閉的眼,那裡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溫熱。他的讀心術撞過去,卻只摸到片死寂——少年的意識像被掐滅的燭火,連最後點火星都沒留下。裂隙吞噬的,果然是離它最近的魂。
“八戒……”敖軒的聲音發顫,龍紋在他手背隱隱發亮,像是在呼應某種悲傷。他突然想起八戒總把麥芽糖塞給他的樣子,想起他舉著驅蠱藥粉喊“看我的”的傻氣,心臟像被井水凍住了,又沉又冷。
水面上的鎮靈骨突然轉了個方向,紅光指向井壁的暗格。敖軒扶著八戒的身體靠在井邊,伸手去摸——暗格裡藏著個佈滿灰塵的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是疊泛黃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字,是八戒的筆跡:
“蘭姐說我讀心術厲害,可我總怕聽太多人心,會忘了自己想啥。要是我不在了,藥粉給敖大哥,他打架厲害,用得上。還有,紅燭巷的張大媽欠我三塊糖,記得幫我要……”
字跡在最後幾行開始發顫,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我好像能摸到自己的魂要走了,裂隙在喊我呢。蘭姐別怕,我在那邊能聽著你們,要是想我了,就敲三下老槐樹,我能聽見……”
敖軒的指腹按在“敲三下老槐樹”那行字上,紙頁被淚水洇出個深色的圈。他突然明白,八戒早就預感到了什麼,這疊紙不是隨手寫的,是留給他們的告別。
井外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白玄醒了。他扶著石壁踉蹌走來,白袍上的血跡在綠光裡泛著黑,天罰碎片還在他掌心亮著,只是光芒弱了不少:“守隙族的小崽子……跑了?”
他的目光掃過井邊的八戒,又落在敖軒身上,突然笑了:“原來死的是這個會讀心的廢物。也好,少個礙事的。”他舉起碎片,“把裂隙鑰匙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體面些。”
敖軒猛地站起來,龍紋在他周身炸開,斷劍的殘片凝成把光刃:“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他的讀心術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向白玄——摸到他的念頭:【裂隙沒完全關上,那丫頭的魂肯定困在裡面,只要找到她的殘魂,就能引‘禁忌’出來】。
“你想打‘禁忌’的主意?”敖軒的光刃劈出金光,“我娘說過,裂隙裡的東西一旦出來,天地都要換個樣子,你就不怕被反噬?”
白玄的碎片擋住光刃,金光與龍紋撞出火星:“換個樣子才好。天道壓了我們天罰使者這麼久,早該換個主子了!”他突然往井裡扔了枚符篆,綠波瞬間沸騰,那些沉底的魂靈被符火灼燒,發出淒厲的哀嚎,“把那丫頭的殘魂引出來,不然我讓這些守隙族魂飛魄散!”
魂靈們在火裡扭曲,鎮靈骨的紅光突然暴漲,將符火壓了下去。井壁的石縫裡滲出黑液,順著紋路往水面爬,是守隙人老祖宗的殘魂!它竟沒被金光徹底消滅,藏在井壁的縫隙裡,此刻正借魂靈的哀嚎凝聚力量。
“白玄小兒,你的對手是我!”殘魂的聲音從黑液裡滾出來,帶著蝕骨的寒意,“裂隙沒關死,那丫頭的魂在裡面漂著呢,你想搶?先問問我!”
黑液突然化作無數利爪,往白玄身上抓去。天罰碎片的金光再次炸開,將利爪燒成青煙,可黑液像潮水般湧來,很快又補上缺口。兩人在井邊纏鬥,符火與黑液濺在水面,綠波翻湧,像口沸騰的鍋。
敖軒趁機將八戒的身體裹進自己的外袍,背在身後。他摸了摸懷裡的木盒,又看了看鎮靈骨,突然想起八戒紙上的話——敲三下老槐樹。
他抱著最後絲希望,用龍紋光刃往井壁的老槐樹根鬚砍去。“咚、咚、咚”,三聲悶響在井裡迴盪,水面突然晃了晃,綠波上浮現出個模糊的影子,是八戒!
少年的虛影穿著那件總沾著藥粉的灰布衫,正對著他笑,手裡還舉著半塊麥芽糖:“敖大哥,蘭姐在裂隙裡沒事,我摸著她的魂呢,就是困在‘回魂燈’旁邊了。你往老槐樹的第三個樹洞裡塞塊桂花糕,能幫她找著路……”
虛影很快淡了,像被風吹散的煙。但敖軒的心亮了——八戒沒騙他,他真的能在裂隙那邊“聽著”。
白玄和殘魂的打鬥越來越烈,井壁開始往下掉石渣。敖軒知道不能再等,背起八戒的身體,抓著鎮靈骨往暗門衝。白玄察覺他要跑,碎片往他後心擲來,卻被突然竄出的黑液擋住——是殘魂!
“你幫我?”敖軒愣住了。
殘魂的黑液裡翻湧著複雜的念頭:【那丫頭的雙生魂能關裂隙,不能讓白玄找到她】【等她出來,再吞了她也不遲】。它沒說話,只是用利爪死死纏住白玄,給了敖軒逃跑的時間。
暗門在身後關上時,敖軒聽見白玄的怒吼和殘魂的嘶鳴混在一起,像首詭異的曲子。他揹著八戒往紅燭巷跑,月光順著樹縫往下漏,照得路兩旁的墳頭紙幡沙沙響,卻沒那麼嚇人了——他知道,有個會讀心的少年在看著他。
紅燭巷的老槐樹在夜色裡像個沉默的巨人,樹洞裡果然積著層薄灰。敖軒掏出從藏魂井帶的桂花糕,是八戒布袋裡剩下的半塊,還帶著少年的體溫。他將糕塞進樹洞,剛鬆手,樹身突然晃了晃,樹皮上裂開道縫,裡面透出微光。
“蘭姐……”敖軒的聲音發顫,他知道,這是裂隙在回應。
樹洞裡的桂花糕漸漸融化,化作金色的液體,順著樹根往地下流。老槐樹的葉子突然沙沙作響,像是在傳遞某種訊息。敖軒的讀心術貼在樹幹上,摸到個熟悉的念頭,帶著點虛弱,卻很清晰——是翠蘭!
“敖大哥……我在……”那念頭在樹紋裡流淌,“裂隙裡全是燈籠,滅了好多……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八戒呢?讓他……讓他喊我一聲……”
敖軒的心臟像被攥緊了。他看著靠在樹幹上的八戒,少年的臉在月光裡很安詳。他抬手,輕輕敲了敲少年的後背,像在跟他說悄悄話:“八戒,蘭姐在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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